“咚——”
沉闷的声响砸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陆景彧双膝重重跪地。
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通红的眼,泪水砸落在地面,溅出绝望的花。
他没有抬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一字一顿:
“父亲……母亲……”
“求你们……救救她……”
沈秋看着儿子这卑微的样子,眉头拧成麻花,语气却冷得像刀:
“救一台失控的机器?景彧,你清醒一点,你是人,你们不可能。”
“你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你居然为了一台机器求我?!”
陆江海只是冷冷看着,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声音淡漠得令人心寒:
“核心程序舱已毁,数据全部被破坏了,救不回来,也没必要。”
一句没必要,就判了祝安的死刑。
陆景彧浑身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死死低着头,额头一点点抵在冰冷的地面。
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凄凉得让周围的士兵都纷纷别过脸,不忍再看。
“你们创造了她,你一定能修好她的……”
“她的核心舱碎了,线路炸了,能源没了……这些都能修,都能换,对不对?”
“求你们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真的不能了……”
“你们救救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们跪下,我一辈子都听你们的,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她醒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幼兽,在绝境里发出最后的哀鸣。
陆景彧抱着祝安残破的身体,跪在最亲的人面前,却像跪在两座冰山脚下。
身后是清理殆尽的虫骸,身旁是冷漠厌弃的双亲,怀里是彻底沉寂的爱人。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一句,反复呢喃、卑微到骨子里、却连一丝回应都得不到的——
“求你们……救救祝安……”
“我只有她了……”
这一幕,让一向利益至上的林薇薇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她插了一句话道:“她不是数据复制迁移制作的的吗?”
“你们没有备份数据?”
只一句话,让陆景彧的双眼迸发出名为希望的光。
他猛然抬头,看向沈秋:“你们有备份数据?!”
沈秋和陆江海对视一眼,思索了片刻,带着些不耐,也带着点妥协:
“确实有,我可以给你,但是,除此之外,我不会再提供任何帮助。”
“有数据就够了,有数据就够了……”
陆景彧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失而复得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至于祝安,她正在半空中看着跪在沈秋和陆江海面前的人,心中不是滋味。
“傻子,求他们没用……”
“系统,我能留下来吗?”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还是离开吧。]
“可是……”
——————
冰冷的实验室里,陆景彧戴着眼镜,面无表情,正对着一串串跳动的字符代码,陷入沉思。
“小陆同学,你已经工作很久了,应该休息一下了。”
一双白皙的手,递过来一个可爱的小杯子。
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牛奶。
陆景彧指尖一顿,视线从光屏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里抽离,落在那杯温热的牛奶上。
也落在眼前这张眉眼温柔、分毫不差的脸上。
是祝安。
可又不是。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数据面板,喉间压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涩意。
三年了,当初,他靠着仅存的核心备用数据,强行重构了意识体,成功造出了眼前这个“祝安”。
她拥有祝安完整的外貌、声线、习惯动作,甚至连递牛奶时微微弯起的指尖弧度,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说,陆景彧成功了,他把祝安找回来了。
只有陆景彧自己知道,不是她,她回不来了。
眼前的祝安会关心他累不累,会在他皱眉沉思时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打扰,所有温柔体贴都精准得像程序设定。
可是,她没有独属于最初的祝安的、没有任何逻辑可循的鲜活温度。
而现在的这个,太完美,太规矩,太像一个按照他心意打造出来的人偶。
陆景彧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最终却只是偏过头,拿起一旁的冰冷数据盘,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
“祝安”温顺地点头,轻轻应了声“好”。
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到实验室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完美的陪伴者。
陆景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以为只要数据足够,只要代码精准,就能重塑她的。
可当真正成功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才将他彻底淹没。
他能复刻容貌,能复刻记忆,能复刻行为逻辑,却复刻不出那一缕独一无二的灵魂。
光屏上的代码还在不停跳动。
温热的牛奶渐渐凉透,像他心底沉下去的温度。
陆景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遮住眼底翻涌的疲惫与痛楚,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的指令。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身后安静站立的“祝安”看着他固执而孤寂的背影,再次轻声开口:
“小陆同学,牛奶凉了,我再给你温一杯吧。”
“别叫我小陆同学。”
它不是祝安,它没有资格。
陆景彧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为什么?”
“祝安”歪了歪头,眼神空洞的看向陆景彧。
陆景彧甚至没有耐心去搭理它这个问题,但是接下来这个机器人的话,却让陆景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