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让我陪他过完一生?”
[你忘了心动悖论了?]
[即使你没事,你还可以回去陪他,但是只要你有情感,你就会因为核心过载而自毁。]
[他要失去你,在你爱他的每一刻里。]
“我……”
祝安一时语塞,她想否认,否认自己心动。
但是切实存在的系统卡顿感,却让她说不出口。
祝安长叹一口气,如同投降一般:
“算了,下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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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大启承祚三百祀,初有明君励精,四海晏然;
其后累世弊政相积,病入膏肓,外有强寇窥边,内有饥民啸聚,
虽有良臣,难挽倾颓之势。
帝非昏庸之主,夙兴夜寐,勤政图治,欲扶大厦之将倾。
然国脉已竭,库藏空虚,军心涣散,上下解体,纵竭尽心力,终是无可奈何。
朔方铁骑临江,破关薄都。
王师溃,烽火连宵。
一夕城破,流血漂橹。
帝殉国于煤山,宗室屠戮殆尽,宫阙喋血,宗祀遂绝。
一朝易鼎,旧朝尽覆。
江山如故,兴亡一叹。
厚重的紫金殿大门在铁甲撞击下轰然碎,木屑混着经年的尘埃漫天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殿内早已没了往日的金碧辉煌,断烛斜倒在鎏金案几上。
残火明灭不定,将巨大的殿宇映得忽明忽暗。
满地散落的奏折、碎裂的玉圭与干涸的血痕,无声诉说着王朝覆灭的惨状。
一队铁甲士卒鱼贯而入,簇拥着立于最前方的少女 。
祝安年十五,身形清瘦却脊背如枪,一身玄色嵌银纹的戎装紧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躯。
乌黑长发高束成马尾,利落垂在脑后,没有半分多余装饰。
她生得极有攻击性,单眼皮衬得狭长狐狸眼愈发冷冽锐利。
眸光寒似冰刃,眼尾一颗朱砂红痣艳得刺目,在暗沉光影里妖异又凌厉,平添一身杀伐之气。
白玉丹陛之上,只立着一人。
前朝皇后身着繁复翟衣,虽鬓发散乱,却身姿笔直,眉眼清贵凛然。
即便国破家亡,依旧傲骨铮铮,目光死死锁住闯入的入侵者,没有半分屈膝之意。
“乱臣贼子,必遭天谴。”
她声音清冷铿锵,带着最后的尊严。
祝安抬眼,狐狸眼微眯,无半分情绪。
下一瞬,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箭掠上丹陛。
长剑出鞘的锐响刺破殿内死寂,寒光一闪,直刺皇后心口。
闷响入耳,鲜血喷涌而出。
滚烫的血珠溅落在祝安白皙的脸颊上,顺着肌肤纹路滑落,恰好覆上眼尾那颗朱砂痣,红得触目惊心。
皇后身躯剧烈一颤,眼中燃着不屈的怒火,直至倒地,都未曾低下过高贵的头颅。
祝安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猩红的血顺着剑尖缓缓滴落,在白玉阶上晕开深色花痕。
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擦过剑刃上的血迹,冷眼扫过死寂的大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屠宫,一个不留。”
殿外寒风呼啸,铁甲森然,旧朝的最后一丝气数,彻底湮灭在少女将军的一声令下。
紫金殿的血污尚未彻底干涸,改朝换代的锣鼓已响彻京城。
旧朝覆亡三日后,新王于南郊祭天,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景,大赦天下。
宫墙深处的哀嚎与血腥味,被漫天的明黄旌旗层层掩盖。
昔日帝王宫阙,一朝易主,再无半分旧日痕迹。
论功行赏那日,祝安立于文武百官最前列。
新帝萧玦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阶下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
她依旧是一身玄色银纹戎装,长发高束,眼神睥睨。
明明是十五岁的少女,周身戾气与杀伐气,却让满朝文武皆不敢与之对视。
是她一剑刺穿皇后心口,
是她铁骑踏碎旧朝宫阙,
是她以十五之龄,
打下了他萧玦的万里江山。
功高,震主。
是心腹,也是大患。
萧玦指尖轻叩扶手,缓缓开口:
“将军祝安,勇略无双,破宫斩后,定鼎江山,功在社稷,劳苦功高,
册为——抚军大将军,持节都督北境诸军事。”
此职位在大将军之下,却凌驾于车骑、卫将军之上,正是位次一阶、尊而不逼的位置。
荣宠给足,却不令其掌京畿兵权,不涉中枢机要。
满朝文武心照不宣——这是赏,亦是压。
更不等祝安开口,萧玦下一句已紧随而至,语气赞赏亲和,却不容置喙:
“北境不宁,匈奴蠢蠢欲动,屡犯边境。
朕思来想去,唯卿可担此重任。
三日后,你便领兵出关,平定外乱,震慑诸部。”
明是委以重任,实则远调外放,削其根基。
将这柄太过锋利的剑,扔到黄沙漫天的北境去。
一语落下,满朝微寂。
是明升暗降,借机远调。
祝安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
这道任命,是恩,是赏,也是一道无声的敲打。
她抬眼,狐狸眼依旧淡漠,单膝跪地,声音清冽无波:
“臣,遵旨。”
没有不甘,没有辩驳。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萧玦看着阶下少女毫无波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虽要将这柄利刃远逐边疆,却也不愿做得太过难看,落个薄待功臣、鸟尽弓藏的骂名。
于是龙椅之上,他缓了缓语气,添了一句,似是安抚,又似是许诺:
“北境苦寒,委屈你了。”
“但朕许诺你,待你平定匈奴、凯旋归朝之日,朕便晋你为一品柱国大将军,真正武官之首,权掌天下兵马。”
一言既出,满朝皆惊。
那是武将毕生难及的顶峰,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军之上。
可祝安心中只有冷笑。
许诺?
他真的会把这个一人之下的位置奉上吗?
或许,她根本就没机会回来……
她垂着眼,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甲胄在身,重重一叩首,声音清冷淡然,听不出半分欣喜:
“臣,谢陛下隆恩。”
萧玦见她如此顺从,心头微松,只当这少年将军终究是年少,仍被名利所羁。
三日后,城门开启,旌旗猎猎。
萧玦亲至城门送行。
他一身龙袍,居高临下,可面上依旧温和,亲手递上一杯饯行酒。:
“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祝安抬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凉,没有半分受宠若惊。
当她正要仰头一饮而尽时,系统突然出声了:
[有毒,别喝。]
可惜,说的晚了点。
酒液入喉辛辣,杯口重重磕在甲胄上,发出一声清响。
“臣,不负陛下所托。”
语气平淡,听不出忠,也听不出叛,只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话音落,她翻身上马。
马嘶声划破长空,少女将军勒转马头,长枪一指北方,声音清冷却穿透全场:
“出征——”
铁蹄轰然踏地,烟尘四起。
数万大军紧随其后,朝着黄沙漫天、寒风刺骨的北境而去。
十五岁的抚军大将军,未入繁华府邸,未享半分安稳,直接率领铁骑,向着严寒的北境而去。
京中人都说,陛下厚爱功臣,委以重任。
只有系统知道,祝安正在心里骂娘。
萧玦立在城门上,望着那支越来越远的队伍,指尖缓缓收紧。
身边近侍低声道:“陛下,真要等她归来封镇国大将军?”
帝王眸色暗沉,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归来再说。”
是功成赏封,还是鸟尽弓藏,天下事,从来都只在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