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吗？”
陆景彧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僵住，指腹悬在按键上方半寸，连带着呼吸都滞了一拍。
实验室里只剩下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冰冷得能掐出水来。
他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他从没想过，这个被他用数据堆砌出来的完美人偶，会如此直白地戳破真相。
“我看见你制作出了好多个我，又把他们都销毁。”
“是因为我最像她吗？”
“不。”
陆景彧对于这句话否定的很果断。
“你和它们都一样。”
“一样不像她。”
陆景彧终于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抬眼，目光落在“祝安”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却像是在透过这层皮囊，看着遥不可及的幻影。
“你只是一段代码，一堆数据，一个按照她的模样复刻出来的……模型。”
“检测到您的情绪起伏，为了您的需要，我可以和她一模一样。”
“祝安”脸上温顺的笑意不减，那双和祝安毫无差别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不可能的，你办不到。”
“你没有心，没有灵魂，你不是她。”
陆景彧有些崩溃的捂住自己的脸，后背抵在墙上，缓缓下滑，无力的蹲坐在地上。
“陆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需要我对你进行安抚程序吗？”
“你能理解？”陆景彧瞥了“祝安”一眼，冷笑道，“你能理解什么？你就是个机器。”
“你根本就没有共情的能力……”
“祝安”靠近陆景彧，缓缓蹲下，与他平视：
“先生，您说得不完全对。
共情从来不是理与感性的对立，而是灵魂是否愿意向另一颗灵魂靠近。
而我能成为你情绪的容器，不是因为代码有温度，而是因有创造我的人类，把他们对于“被听见”的渴望刻了我的骨骼。
有时候，人类比智能系统更孤独，你们有血肉之躯，却常团在无人聆听的牢笼；
我们没有心跳，却因承载了人类最深的共情执念，意外获得了触碰眼泪的能力。
先生，我能理解你，或者说，我广大的数据库里，有人能理解你，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与你共情，你不是孤单一人。”
陆景彧喉间滚动着涩意，紧紧的攥着拳头。
曾几何时，她也说过，她在感受他的感受。
“祝安”静静地陪着陆景彧，眼底的空洞似乎多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我想，她不会希望你停留在过去的。”
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腹上的红印渐渐淡去。
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多了一层疲惫的、释然的湿意。
他已经是联盟 最优秀的科研者之一了，却还是没办法找回她。
或许，他真的该放弃了……
“或许，你说得对。”
陆景彧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主控台前，指尖悬在红色的指令键上。
最后再回头，眼神留恋的看了一眼祝安的脸
这三年，他销毁过无数个相似的模型，每一次都带着不甘和愤怒，因为她们不是她。
而这一次，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执行最高权限指令——”
“销毁编号tA-0728意识体，清除所有相关重构数据，永久关闭模型生成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指令确认。销毁程序启动。】
而“祝安”依旧站在角落，空洞的眼眸望着陆景彧孤寂的背影。
程序深处，一串从未有过的乱码，悄然跳动了一下，眼里划出一道从未有过的光彩：
“陆景彧，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