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临,柱国大将军府灯火通明。
这是新帝刚赐下的府邸,朱门高墙,亭台楼阁,极尽恢弘,却处处透着冷清。
祝安一路沉默,自宫门回府,脸上没半分受封的荣宠,只有化不开的冷寂。
“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本将的命令,不准靠近。”
“是。”
仆从侍卫齐齐躬身退去,偌大的正厅瞬间只剩下她一人。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彻底合上,祝安紧绷的肩线才猛地一松。
她抬手,指尖微颤,解开腰间束甲带。
玄色战甲层层滑落,露出里面早已被血色浸透的中衣。
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肩斜划至腰侧,狰狞可怖。
皮肉外翻,因一路奔波未曾好好处理,早已与衣料粘连在一起。
脱下战甲的瞬间,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祝安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这不是战场留下的伤。
是归途之上,萧玦派来的死士所为。
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欲将她永远留在回京的路上。
他既怕她功高震主,又舍不得背负杀功臣之名,便用最阴狠的方式,一次次埋伏截杀。
她拼着硬抗一刀,才杀出重围,准时归京,逼他兑现承诺。
“祝安。”
一声轻唤在身侧响起,带着深深的不赞同。
“我说了你该休息的,没必要这么拼命。”
系统无声现出身形,一贯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伸手想去碰她的伤口,又怕弄疼她,只能僵在半空。
“主神大人,我好痛。”
祝安咬着牙,一点点撕扯开与自己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服。
眼睛微微眯起,强忍着剧痛,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打湿鬓角。
“主神大人,帮我换药包扎,怎么样?”
祝安是个狠人,对自己极狠的人,哪怕已经疼成这样,也还是可以扯出笑脸,装作无所谓的模样。
系统看着那道几乎将她劈成两半的伤口,眉头拧的死紧:
“不怎么样。”
“你——”
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对于系统毫不留情的回答,祝安略感震惊,正打算回怼,就被系统的动作打断。
系统强硬的把祝安按倒在床上,吓得祝安惊呼出声:
“你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祝安就感觉到,浑身一松。
一股暖融融的力量便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涌来。
像春水漫过干裂的大地,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一点点抽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狰狞的伤口在缓缓收拢,外翻的皮肉慢慢平复。
系统正在帮她治疗。
系统一只手按在祝安没有受伤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伤口,帮她恢复。
祝安趴在软榻上,长发散乱开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却线条利落的下颌。
痛感褪去,她整个人都松垮下来,又能当她的嘴强王者了。
“主神大人这是在心疼我?”
系统指尖一顿,但力量却半点没减,语气僵硬:
“我只是不想任务还没完成,你先把自己折腾死。”
“嘴硬。”
祝安轻笑一声,动了动肩膀,已经能轻松使力,再无半分滞涩痛感。
“裴瑾彧……你以前都是很正面的人物啊,为天下大义牺牲的那种,这次怎么变成大奸臣了?”
“每一个碎片性格特征不一样很正常,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各种情绪。”
系统眼里都没抬一下,慢悠悠的给祝安解释。
“可你又不是人……”祝安闷着声音,嘀嘀咕咕。
“对了,别给我恢复的太好,留点疤啥的,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系统看着恢复了七七八八,却还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的伤口,缓缓收回手。
“差不多了,起来吧。”
他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拂开她粘在颈间的湿发。
祝安没动,只是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看着系统,搞得系统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要回避一下?我穿个衣服?”
经过祝安这么一提醒,系统才注意到。
此时此刻的祝安,后背光裸,身下堪堪挂着一件粉红肚兜,春光乍泄。
即便如此,系统看在眼里,也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因为洁白的背上,有大大小小好几道疤痕,都是这些年在外征战得来的。
他的目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抚摸过祝安背上的每一道伤口。
时间久到祝安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系统到底在干嘛。
“还不走?你是想看我换衣服?”
说罢,祝安就作势要起身。
“哦,哦,不好意思。”
系统这才如梦初醒,耳朵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脚步凌乱的离开了房间。
祝安听着身后系统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以及房门被轻轻带上的轻响。
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软枕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一墙之隔的系统,将一只手覆在心头。
扑通、扑通…
心跳的很快,也跳的很疼。
他知道,那是一些不该有的情感,被抽离的感觉。
夜色更深,大将军府内一片静谧。
而宫城深处,一盏灯火未熄。
“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女人都杀不掉,还白白折损了这么多人。”
萧玦摔碎了手中玉盏,碎裂的瓷片溅了满地,龙颜震怒,声音阴鸷得如同淬了毒。
阶下跪着的黑衣死士浑身颤抖,头死死磕在青砖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归途之上数波伏击,刀刀致死,招招毙命。
本以为定能将祝安埋骨半路,到头来竟让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太极殿上。
逼得他不得不兑现承诺,捧上一品柱国大将军之位。
功高震主,兵权在握,再加上,他现在已经彻底和她撕破脸皮,这以后,可不好办啊……
“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