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好几天,祝安带着裴瑾彧紧赶慢赶,可算是及时赶到了江南,和其余小队的人汇合。
简单询问了一下其他队伍的情况,除了她们这边遇袭,其余小队全部平安抵达。
“看来,这个刺客,只是针对我们的啊,裴大人。”
越过人群,祝安看向裴瑾彧,神色莫测。
“是啊,”裴瑾彧无所畏惧地回视过去,“想来是祝将军威名太甚,遭人忌惮了。”
祝安身上几种旧毒新毒在体内隐隐冲撞,脸色发白,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淡紫,状态差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裴大人真爱开玩笑。”
祝安淡淡收回目光,转向一旁躬身等候的应天府尹,语气沉了几分:
“说说吧,这里的情况。”
府尹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愁绪:
“回将军,江南这阵子闹的就是寻常匪盗,盘踞在城西黑云山一带,占着山路险峻、密林丛生的优势,四处劫掠村镇、抢夺官粮商货。
他们熟悉山间地形,官府几次进山围剿都被他们绕开,久而久之便越发猖獗。”
“都是乌合之众?”祝安问。
“是,并无严明军纪,只是仗着人多、熟悉山路,易守难攻,才迟迟没能清剿。”
祝安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压下体内一阵阵翻涌的寒意。
她抬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是寻常匪患,那就好办。
一,立刻安抚周边百姓,派兵驻守要道,防止匪盗下山作乱。
二,派出斥候,三日之内摸清黑云山匪巢布防、兵力分布、粮草存放以及山间密道。
三,休整一日,后日清晨兵分三路,左右包抄截断退路,中路主力直捣匪巢,尽数清剿。”
“将军,您身子……”副将低声提醒,眼底满是担忧。
“不碍事。”祝安淡淡压下,“一点小毒,还拦不住我剿匪。”
站在一侧的裴瑾彧,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和毫无血色的侧脸,眸色暗了暗,却没出声。
祝安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对他浅浅一勾唇角,带着几分病中的慵懒,又几分挑衅:
“裴大人,这也算是回到了故乡?
想来也是近乡情怯,接下来不如就好好休息休息,到处逛逛?
总归接下来的事,你一介文弱书生,想来也是帮不上忙的。”
裴瑾彧迎上她的目光,冷声道:
“不敢,将军都能带病上阵,下官又岂能懈怠渎职。”
“既如此,那裴大人可要跟紧我了,毕竟刀剑无眼,伤着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祝安语气轻佻,眼底满是戏谑。
当夜,书房灯火通明。
祝安在帐内与副将和裴瑾彧敲定最终作战细节,商讨战术:
从三路进军的时辰、暗号,到伏击点位、突围方向等等。
后日清晨,天色微亮,祝安强撑着体内翻涌的毒素,披甲上阵,亲自率领中路军朝着黑云山挺进。
裴瑾彧则是紧跟在侧,寸步不离。
按照计划,左右两军早已提前出发包抄,只待中路军一到,便形成合围之势。
可当大军行至预设的伏击圈时,前方山林却一片死寂,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祝安眉峰一蹙,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全军戒备!”
她话音刚落,两侧山林突然杀声震天。
无数匪盗从隐蔽的山洞、密林里冲了出来,滚石、箭矢如雨般落下,精准地朝着官军阵型砸去。
更可怕的是,匪盗竟完全避开了官军左右包抄的路线,反倒集中兵力,死死咬住中路主力,连祝安预设的突围通道,都被他们提前堵死。
“将军!左右两军被匪盗提前埋伏,伤亡惨重!”
“匪盗好像知道我们所有计划!阵型全被打乱了!”
斥候的急报接连传来,祝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用余光隐晦的瞥了一眼侧后方的裴瑾彧,心思百转千回。
看来,有人背叛了她。
不,应该也算不上背叛,毕竟,他从未站在自己这边过。
官军本是有备而来,却因作战计划尽数泄露,瞬间陷入被动,阵型溃散。
她的指尖攥紧长枪,指节泛白。
体内毒素翻涌得愈发厉害,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寒意。
大脑迅速运转,祝安开始想对策之法。
扬声厉喝,声音穿透厮杀与惨叫,稳稳落进每一个士兵耳中:
“慌什么!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玩了点阴招!
左右阵按原令退守隘口,不必救援中路!
中路亲兵随我——反冲前阵,夺他们的制高点!”
她一声令下,原本溃散的阵型竟奇迹般一滞。
祝安飞身上前,长枪横扫,将迎面射来的几支箭矢尽数打飞,银甲染雾,气势压过满山匪盗。
“跟着将军冲!”
亲兵营齐声呼应。
祝安早料到山路狭窄,一旦遇伏,后退只会被滚石与箭雨活活困死。
她赌的就是这群匪盗得了完整部署,满心以为官军必乱,必定轻敌冒进。
此刻她不退反进,亲自带人朝着匪盗冲得最猛的前阵扑去,长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裴瑾彧跟在后方,看着那道在乱军中浴血拼杀的单薄身影,双手紧紧握拳。
数名悍匪狞笑着将祝安死死围在核心,刀锋映着林间寒光,齐齐朝着她周身要害劈落。
祝安咬牙横枪,长枪抵在身前接住了刀剑,握着枪杆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此时,人群缝隙里骤然扑出一名持刀匪首,长剑裹挟着劲风,直刺她心口空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挡无可挡。
祝安瞳孔微缩,已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寒芒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一支冷箭擦着她鬓角飞速掠过,斩断几缕乌黑发丝,带着凌厉的风声,“噗”地一声精准没入那匪首心口。
长剑哐当落地,匪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祝安喉间发紧,重重咽了一口口水。
[他刚刚想杀你呢。]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懒洋洋响起,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我知道,我感觉到了。]
祝安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那里裴瑾彧正收回搭弓的手,面色依旧冷冽淡漠,仿佛刚才那救命一箭,不过是随手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