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九城饭店门口。
叶玄这两天跟着林天辰住在这里，对外说是商量婚事，实际上是为了方便接触各方来试探的人。
赵铁手穿着一身半旧的黑棉袄，戴着一顶皱巴巴的帽子，看着就是一个药贩子。
蹲了大半天。
终于，看见叶玄从里面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这位是林先生吧？”赵铁手赔着笑脸问道。
叶玄脚步一顿，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赵铁手连忙道：“林先生，我叫赵铁手，是道上做药品生意的。我有点买卖，想跟您谈谈。”
叶玄有些纳闷，这个人他没见过，可对方明显冲着自己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和气地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点事，恐怕……”
赵铁手赶紧压低声音：“林先生，通脉片、普生素，这两样，我都有货。您不是一直在找吗？”
叶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通脉片、普生素，知道他在找这两样药的人，屈指可数。
这个赵铁手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他迅速分析了一下，相当一种可能。
此人恐怕也是二道贩子，从某个渠道打听到了自己要买药的消息，想从中赚一笔。
不管是谁，只要跟走私药有关，就是线索。
叶玄当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
两人进了附近一家茶楼的包间，叶玄关上门，坐下来，打量着对面这个自称赵铁手的人。
“赵老板，”叶玄开门见山，“你说你有通脉片和普生素？”
赵铁手连忙点头：“千真万确！而且我手里货不少，随时可以提。”
叶玄嘴角微微一勾：“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又是怎么知道我要找药的？”
赵铁手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哎呀，林老板，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您在四九城的动静，道上早就传开了。听说您要一大批货，我就寻思着，不如直接来找您谈。”
叶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公安？”
赵铁手连忙摆手：“林老板，您放心，我绝对不是市局的人！我可以发誓！”
叶玄笑了：“发誓？你觉得我会信吗？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冒出来说手里有货，换做是你，你会信吗？”
赵铁手被问住了，憋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这样吧，林老板，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按市场一半的价格，把这批货出给你。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您看怎么样？”
只要叶玄答应下来，就有机会试探他的真实身份。
至于什么半价，那都是满口胡言，等摸清了底细再说。
叶玄果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半价？这个提议倒是有点意思。行，那我倒想看看你的货。不过，时间地点由我来定。”
赵铁手一口答应：“没问题！都听林老板安排！”
叶玄想了想，道：“城外有个废弃的采石场，明天下午五点。只准你一个人来，一旦发现有人跟着，别怪我不客气。”
赵铁手拍着胸脯保证：“林老板放心，绝对一个人来！”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地点，便各自散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城外的废弃采石场。
夕阳西下，秋末的寒风卷着枯草，在空旷的石坑里打着旋儿。
远处几座灰白色的石堆像是沉默的巨兽，四下里一片荒凉。
叶玄提前到了，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等着。
他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着金条和现金，这是他给赵铁手看的“本钱”。
没多久，赵铁手也来了，手里同样提着一个箱子。
两人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林老板，果然准时！”
“赵老板也准时守信！”
两人客套了几句。
“这是我的货，您看看。”
赵铁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排一排的药瓶，赫然印着通脉片和普生素。
“赵老板爽快，这是我的钱。”
叶玄也打开了自己的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和一沓沓钞票。
赵铁手忽然脸色大变，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失声喊道：“糟了！有市局的人！”
话音未落，采石场四周的乱石堆后面忽然冒出七八条人影，快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赵铁手一边往后退，一边朝叶玄大喊：“林老板！快跑！我掩护你！”
按照赵铁手的算计，如果叶玄是市局的人，在这种“警察来了”的情况下，一定会露出破绽。
叶玄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帮人是赵铁手的手下。
这是一次试探。
既然是试探，那就用试探的方式回应。
叶玄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甩手就是一枪。
“砰！”
那人应声倒地，抱着腿惨叫。
“砰！砰！砰！”
“赵老板！拼了！被抓了就完了，咱们拼死一搏还有一条生路！”
叶玄一连开了好几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那些人的腿上或胳膊上。
“我去……”赵铁手看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傻了。
这些可都是他手底下的弟兄啊！
就这么中枪了？
“林老板！林老板！住手！快住手！”
赵铁手都快哭了。
“说什么，快开枪！”
叶玄假装没听见，又朝一个方向开了一枪，那人“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住手！住手啊！”
赵铁手死死拽住叶玄的胳膊，满头大汗，“林老板！他们不是市局的人！他们是我兄弟！”
“你兄弟？”叶玄这才停下手，一脸愕然地盯着赵铁手，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赵铁手苦着脸，连连作揖：“林老板，对不住，对不住！这不是文爷的意思，是我们太谨慎了，想试探一下您的身份。这帮人都是我兄弟，假扮市局的，想看看您的反应……”
叶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在耍我？”
“这……哎！”赵铁手一脸尴尬。
叶玄把枪往腰间一别，冷冷地道：“我不管你什么文爷武爷，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这笔买卖就别做了。”
说着提起箱子就要走。
赵铁手赶紧冲上去拦住他，连声道歉：“林老板！林老板您别走！哎呀，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小心点不行啊！这年头风声紧，我们也是没办法，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叶玄停下脚步：“赵老板，我跟你做买卖，诚意摆在这儿，真金白银一分不少。可你们倒好，竟敢派人耍我。你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赵铁手赔笑道：“林老板，真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您就看在我们文爷诚心想跟您做长期买卖的份上，原谅这一回！现在风声紧，我们也是不得不谨慎行事。”
叶玄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行，这次就算了。但赵老板，你给我听清楚，下不为例。再有下一次，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赵铁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回去就跟文爷说，让他放心，林老板是自己人，绝对没问题！”
叶玄哼了一声，提着箱子转身走了。
赵铁手站在原地，看着叶玄的背影消失在采石场出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上全是冷汗。
这一场试探，让他彻底打消了对叶玄的怀疑。
一个能在突发“市局抓捕”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开枪反击、还喊着“拼死一搏”的人，怎么可能是公安？
公安哪有这样的？
他回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捂着腿和胳膊哀嚎的兄弟，心里又是一阵肉疼。
这回可亏大了，七个兄弟全挂了彩，医药费就得赔不少。
但好歹，文爷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