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射炮持续开火,每门炮都有三个弹药手排队将炮弹弹夹轮流压弹仓,高射炮火力持续而猛烈。
第四架飞机在爬升过程中被连续命中,引擎起火,拖着黑烟往城外坠去。
第五架飞机的尾翼被打掉了,机身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落下来,坠毁在城北的一片菜地里。
第六架飞机一边冒烟一边挣扎着往东飞,飞了大约半公里,发动机彻底停了,机头一栽,撞在一棵树上,炸成一团火球。
高炮阵地也有损失。
一架日军飞机在俯冲中投下的一颗炸弹落在了第三门高炮的右侧约三米处,爆炸的冲击波把炮手掀飞了两米多远,炮身歪倒,炮管弯成了弧形。
另一颗炸弹落在第七门高炮后方,弹片削断了炮架的一条腿,炮管耷拉下来。
还有两颗炸弹落在第十二门高炮旁边,炸开的土石把炮身半埋住了。
三门高炮彻底报废,炮手伤亡了十四人,其中六人当场阵亡。
剩下的几架飞机没有再回头,它们收起机腹下剩余的炸弹,全速朝东飞去。
三架受伤的飞机跟在后面,有一架飞了没多远就开始往下掉高度,机身越飞越低,最后在城东约两公里处坠毁了,落地时油箱爆炸,火光冲天,黑烟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拔地而起。
东线第十八师团的师团长牛岛真雄站在后方一处高地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空战的全过程,从飞机编队进入县城上空,到高炮开火,到一架接一架地往下掉。
他的嘴唇紧抿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很多飞机再也飞不回来了——短短十几分钟,就损失了超过一半的飞机,剩下的还有两架冒着烟回家了。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身边的参谋长说:
“对面这支支那军队,拥有大量高射炮,而且射击精度极高。这不是普通的支那部队,甚至中央军也没有这么强大的火力。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水平远在我们的预料之上。”
参谋长点了点头,低声问:
“师团长阁下,那我们还继续进攻吗?”
牛岛真雄没有回答。
他又举起望远镜,朝松江县城的方向看了很久。县城上空的黑烟正在被风吹散,城墙上的士兵似乎正在抢修被炸塌的工事。
那些忙碌的身影在望远镜中看不太真切,但每一条动作线都透着一股从容,不像是第一次被空袭的队伍。
他放下望远镜:
“查。我要知道对面这支部队的番号、指挥官姓名、编制人数。命令情报部门,不惜一切代价查明。”
参谋长立正敬礼:“是!”
十一月六日傍晚六时,松江城南,第五旅第十团阵地。
天色正在暗下去。
西边的余晖只剩最后一线橙红色的光带,正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没。阵地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日军步兵在失去了坦克掩护之后,也没有再组织大规模冲锋,只是零零星星地打冷枪,夹杂着几颗迫击炮弹,像一个人被揍了以后不敢再扑上来,又不甘心就这么走。
陈国栋蹲在战壕里,面前摊着一张标图板,上面用铅笔画着今天的战斗经过和坦克被击毁的位置。
他拿着铅笔,在图上又画了一个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防炮阵地——刘大奎正坐在二炮位阵地旁边,左臂上缠着绷带,血从纱布后面渗出来,旁边一个卫生兵在用碘酒给他冲洗伤口。
“大奎,你那门炮还能打不?”
陈国栋问。
刘大奎抬头看了一眼,嗓门比刚才低了几度,但还透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能打!不过就剩下这三门炮了,炮弹也不多了,之前一直没有得到补充,现在一共还有不到四十发。不过团长你放心,鬼子坦克再上来,照样给它把铁壳子掀了!”
陈国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继续在标图板上画着,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
远处的南边传来几声炮响,炮弹落在阵地前沿两三百米的地方,炸开几团黑烟。
南线日军师团长谷寿夫站在临时指挥部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报告。
报告是用日文写的,工工整整,但内容很有限——只知道对面守军装备了大量山炮、战防炮、高射炮和轻重机枪,兵力规模在一万人以上,步兵训练有素,战术配合娴熟。
至于具体的番号和指挥官姓名,情报部门还没有拿到确切的信息。
“八嘎。”
谷寿夫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硌到了的沉闷感。
“打了这么久,我们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情报部门都在干什么?”
参谋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谷寿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
远处的前沿阵地偶尔闪过几道火光,那是双方的炮击留下的余烬。他沉默了几秒:
“让情报部门加快速度。另外,天黑之前,再组织一次侦察进攻,规模不要大,一个中队就够了,探一下对方侧翼的火力布置,顺便抓几个俘虏回来。”
参谋长点了点头,嗨了一声就出去了。
东线的另一座临时指挥部里,东线第十八师团的师团长牛岛真雄也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指挥所设在一片树林后面的一间房屋里,桌上也摊着一份类似的情报,内容大同小异——对面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部队,但番号不明,指挥官不明,兵力规模也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