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娘!”
“娘!“
那一声一声的“娘”,喊得安佩兰双眼霎时噙满了泪——她的孩子们,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灶间,安佩兰正在仔细的检查着所有人。
白季青的身上多了一大片的伤疤——这应该是被火球烧伤的,那片新长出来的红肉,说明受伤也有了月余,应该是去的路上遭了埋伏。
简氏虽然黑了很多,手指头上的老茧厚得像层硬壳,脸颊被塞外的风沙吹得裂了好几道细口子,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血丝,好在身上没见着外伤。
白长宇的手臂又添了一道长口子,还扎着绷带,安佩兰小心的拆开一点绷带,那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胳膊肘的伤口,还留着鲜红的痕迹。只是已经用棉线缝合——这应该是秀娘的手笔。
梁氏更是黑得发亮,咧嘴一笑时,两排白牙衬得格外晃眼。她那双握着红缨枪的手,如今更厚实了,手背上纵横交错着好多细小的疤痕,想来是爆炸时的沙石瓦砾迸溅出来划破的。
轮到白红棉时,安佩兰没忍住,对着她的后背就落下两记重重的巴掌。旁边的秀娘也没逃过,同样挨了两下。
“你们两个!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安佩兰的声音带着颤:“偷偷摸摸跟着去,万一没追上大部队,你们打算怎么办?!”
白红棉和秀娘自知理亏,垂着头揪着衣角,半声也不敢辩。
安佩兰又将她俩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身上半点伤都没有,想来是一直被安排在后勤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幸好都囫囵个的回来了,给我好好说说前线的情况吧!”
听着母亲平复下来的语气,白季青这才缓缓道来:
“娘,给鞑靼部传去霹雳火球制作方法的人,找到了。”
安佩兰的脸色凝重起来。
“是李德闵家当年逃出去的两个儿子,李衡和李宵,也是我的那个同窗。”
竟然是他们!
据白季青所说,这两人应该是在努尔干的犄角旮旯里躲了很久,全靠李凌薇暗中接济才活下来。可李凌薇一死,两人便无路可去,只能北上,逃到疆外。
勾搭上了鞑靼部后,发现那儿的矿脉相当丰富,硫磺和硝石更是同时拥有!
便将《武经总要》里记载的霹雳火球的法子,原原本本卖给了鞑靼。
“据说鞑靼部的首领给了他们很多的银两,只是,俩人终究没命去花。”
他俩被李庆年的震天雷炸得奄奄一息,抓回来折腾了三日,才死的。
而李庆年这边有了东捷军的支援,又有了震天雷的加持,直接杀过了金河谷,一举捣毁了鞑靼的王庭!
“鞑靼可汗,还有他身边最精锐的勇士,全都战死在了草原上。”
听到此处,安佩兰那头顶的悬剑终于消失了,多年的担忧随之消散!
“李庆年和东捷军还在那边清理战场,顺便接管那处硫磺硝石矿脉,我们几个先一步回来了。”白季青补充道。
安佩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对了,孟峰呢?还有安怀瑾,他也一同回来了吗?”
白长宇嘴快,立刻接上话:“孟峰提军衔了,这会可是虞候,掌管百人呢。安怀瑾对矿脉了如指掌,便留下协助他们了。”
月余的生死历劫就这么被几人轻描淡写的说完,丝毫没提战场上的凶险。
但是安佩兰知道,他们,必然是经历过多次的九死一生,才能平安的回到努尔干。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
傍晚时分,白家小院角落里的那个火窑,时隔多月,再次燃起了木炭。
安佩兰去鸡舍里寻了只肥硕的公鸡,放血,褪毛,清洗,腌制,然后挂入火窑内熏烤。
一同挂进去的还有两块五花肉——这次大捷,长公主特意奖赏白家,赐了一整头猪,此外还有白面,一些五谷杂粮和一些箭矢。
安佩兰又切下几根排骨,仔细洗净血水,扔进砂锅里,配上枸杞和一片珍藏许久的山参,慢火炖煮成一锅滋补的药膳汤,想给他们好好补补身子。
分割下来的护心肉,她也没浪费,焯水后与冬天晒的土豆干一同红烧,干瘪的土豆片吸满了肉的酱汁,一口咬下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土豆。
剩下的那些猪内脏,她更是拾掇得干干净净,炒制一番后和晒好的南瓜干、豆角干一同扔进大铁锅里炖煮,加了自己酿的头道豉汁,放了珍贵的八角和桂皮,又摘了几个干花椒,做成了一锅喷香的铁锅炖。临了,还在铁锅的边缘贴了一圈金黄的锅饼子。
好久没吃这一口了,所有人心头都惦记着。
饭菜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吼叫声,惹得小黄也抻着脖子,汪汪地应和个不停——那是巴勒和伊勒兴奋的嗓门。
它们赶着牲口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正一边叫着一边用前爪猛的踹开了院门,对着回来的众人疯狂地甩着尾巴,上去就是一顿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响。说来,这还是与它们分开最久的时候呢。
跟在它们身后的牲口们也慢悠悠地踱进院子,骆驼,大黄都挨个凑到他们的身边,鼻子轻轻嗅着他们的衣角,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才甩着尾巴,慢吞吞地踱回了后院的窝棚。
又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了小毛驴“哒哒”的蹄声。白知远带着时泽和曼儿回来了。
白知远和曼儿同骑一头驴,曼儿毕竟还不到四岁,小身子软软地靠在哥哥怀里,抓着驴缰绳的小手还晃悠悠的。
白时泽倒是早就已经过了四岁生辰,稳稳当当地骑着小毛驴,跟在白知远的后边。
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便是这样来回上学的。
孩子们一脚踏进院门,抬眼看见院里站着的家人,脸上瞬间僵住,喧闹的小院竟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远儿……”
“泽儿……”
“曼儿……”
简氏、梁氏、秀娘三人声音温柔得唤着他们的小名。
“娘——”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刚起了个头,便再也忍不住,三人当即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朝着各自爹娘的方向扑过去,嘴里混着喊着:“爹!”“娘!”
大人们蹲下身,将三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耐心的安慰着。
过了许久许久才渐渐止住眼泪。只是孩子们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着,小手攥着爹娘的衣角,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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