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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官海行舟 > 第490章 夜话卤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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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将一块猪蹄送进嘴里,牙齿轻啮的瞬间,表皮胶质裹着恰到好处的弹韧应声化开,卤汁的咸香顺着肌理层层渗溢,绵密的油脂在舌尖缓缓铺展,醇厚却无半分腻味,越嚼越能品出卤料浸润日久的悠长余韵。他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又忍不住伸筷夹向猪头肉——肉质软糯得近乎脱骨,每一丝纤维都吸足了卤料的浓醇,比起他常年食用的牛羊肉,多了几分烟火沉淀的厚重感。

心底陡然泛起一阵惊呼:原来世间竟有这般美味。那些年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不过是被固有认知筑起的薄墙困住,竟生生错过了这般浸润烟火气的滋味。

可这份惊艳尚未在舌尖散尽,母亲的叮嘱便在耳畔回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君儿,我们除了牛羊、鱼肉外,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也是对我们民族信仰的敬重。”

楚君握筷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紧,愧疚悄然漫上心头。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移向卤牛肉、油炸花生米与凉拌腐竹,偶尔撕一块馕饼塞进嘴里,试图压下那股萦绕不去的渴望。可猪头肉的独特香气,早已像生了根似的,缠在舌尖,落在心底。

恍惚间,一段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上次县工行的周美琪请他去职工宿舍吃饺子,席间女孩曾端上过一盘相似的肉。彼时他只觉味美,碍于情面没好意思细问究竟,此刻想来,那分明就是猪头肉。原来早在那时,他便已与这份美味相逢,只是后知后觉,未曾细品。

他与齐博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话题从工作谈到家常,又牵扯出镇上的琐事,气氛松快得很。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清脆利落,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

楚君刚要起身,手腕却被齐博一把拉住。“别开。”齐博压着声音,眼神飞快扫过桌上的卤猪肉,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

楚君瞬间会意。敲门的多半是拜耳乡长——镇里唯一的维吾尔族科级女干部,性子热情爽朗,这个时辰过来,大概率又是送洗脚水的。可她既是维吾尔族干部,向来极重民族习俗,若是撞见办公室摆着猪肉,非但失礼,恐怕还会心生芥蒂。

他这才懂了齐博方才锁门的用意,不是怕影响不佳,而是为了避开拜耳乡长,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楚君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上,假装未曾听见敲门声,端起酒杯与齐博轻碰,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对饮。

敲门声响了数下,拜耳乡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楚书记,你在吗?我给你送洗脚水来了。”久等无应,脚步声便缓缓远去,顺着楼梯下了楼。

楚君从窗户上看着拜耳乡长提着水桶下楼去了,心里有一点内疚,人家是好意,自己却拒人千里之外,这感觉实在不舒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瓶伊力老窖喝了一半。齐博还想再喝,被楚君婉拒,此时两人都有些醉意,但是明天一早还要进山调研乡办企业,行程很紧,想想明天的工作,齐博只得作罢。

此时,两人皆有了几分醉意。齐博说话已经不利索了,走路开始摇晃;而楚君脸颊发烫,脑袋昏沉,不过意识还算清醒。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派出所路所长打来的,说所里今晚举行年度表彰会,特意邀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过去参会。

齐博已然醉得站不稳,步履蹒跚地冲楚君摆了摆手,说要回宿舍歇息,叮嘱他路上当心。楚君扶着他下楼,送进对面的平房宿舍,才转身往派出所走去。因镇政府拆迁重建,派出所临时搬到了巴扎上,不过百米路程,步行几分钟便到了。

表彰会开得简短,无非是总结工作、表彰先进、穿插几段文艺表演。楚君坐在台上按议程讲了话,可酒劲翻涌,头始终昏沉,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精神像浮在云里,浑浑噩噩。直到路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会议结束,他才猛然回神。

路所长亲自送他回镇政府,两人并肩走在巴扎的小路上。夜晚的巴扎格外静谧,只剩几家店铺还亮着零星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划破夜色。路所长把他送上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转身离去。

楚君抬头望向办公楼,整栋楼浸在漆黑里,只有楼道有一盏灯亮着。冬日的夜,漫长而寒冷,众人早已沉沉睡去,没人愿在屋外多耽搁片刻。他裹紧外套,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脚步因酒劲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怕踩空摔倒,又怕脚步声太响,扰了同事的清梦。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楚君愣了愣,心头疑窦丛生:记得走之前自己明明没锁门,齐博早已醉得步履蹒跚回了宿舍,更不可能特意折返回来锁门。

他疑惑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便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他先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满室黑暗。随手关上门,正要去拉窗帘,却发现两扇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这份反常,让他心里的疑惑更甚。

楚君习惯性地打开热水器烧开水,准备泡杯茶醒醒酒。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周遭静得能听见水流的细微声响,忽然,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清晰地回荡在空荡的办公室里。

酒意瞬间被惊得散了大半,楚君“嚯”地站起身,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这个时辰,敢擅自进他办公室卫生间洗澡的,除了饭馆的两位老板娘热孜宛和图拉汗,再无第三人。他与二人关系并不一般,几乎每日都去她们的饭馆吃饭,一来二去,彼此熟稔得如同家人,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从不计较。

图拉汗、热孜宛两人有事没事经常跟楚君开玩笑说:“还是你当大领导好啊!不仅工资高,连办公室条件都这么好,卧室里面还带卫生间,晚上我想要过去洗澡!”

楚君只好反复解释,办公室是借的。整栋楼都是政府工作人员,你要想来洗澡,说笑一下就算了,千万别动真格的,人来人往的,要是让人看见了,那是要出大事的。没有想到,女人是说到做到,真来了!

楚君快速推理:热孜宛三天前便去塔尔市谈修路的施工合同了,临走时说最少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此刻定然不在镇上。那么,卫生间里面的人只能是图拉汗了。

楚君的心跳莫名激动起来,有点兴奋,有点期待,有一点点害怕,连呼吸都轻了些。他重新坐回沙发,这才瞥见沙发扶手上摆着一套女士物件:挎包、外套、鞋子,还有一条花色围巾,正是图拉汗常戴的那一条。

此时,恐惧陡然攫住了楚君。楼下计生办有个叫玉苏甫的街溜子,向来好管闲事,深更半夜总爱四处溜达,扒门缝、听墙根是常有的事。楚君想到这里,楚君连忙关掉房间所有的电灯,借着手机微光在抽屉里翻出两根蜡烛点燃。灯芯绒窗帘挡不住电灯的光亮,微弱的烛光却能藏得严严实实,不至于引来玉苏甫的窥探。安置好这一切,他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无虞,才稍稍放心地坐回沙发。

他终究没有勇气去卫生间门口张望,只得拿起沙发上的一本书假装翻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卫生间的方向。水声潺潺,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望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晃动。楚君心里又慌又乱,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强迫自己沉下心看书,可书上的文字却一个也入不了眼,耳朵里只剩那连绵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楚君立刻坐直身子,收敛心神专注于书页,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图拉汗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脸颊泛着刚洗完澡的红晕。那件衬衫明显不是她的,领口宽大,露出纤细的脖颈,袖口卷到小臂,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那是楚君的睡衣衬衫,平日里只在休息室睡觉时才穿。

见办公室里只有烛光摇曳,图拉汗便知楚君已然回来,也懂了他熄灯点蜡的用意。她没有多问,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默许了这一切。

她看见楚君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慢慢坐在他身边,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发丝上的水汽沾在他的衣袖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楚君浑身僵住,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刻意放缓呼吸,装作已然熟睡的模样。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般情境,唯有装睡,才能掩饰心底的窘迫与无措。

图拉汗靠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残菜,又瞥了眼“熟睡”的楚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显然是饿了,目光落在卤菜上时瞬间亮了,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又给自己倒了杯剩下的酒,仰头喝了一口,动作干脆利落,全无半分女子的扭捏。酒的烈劲让她微微皱眉,转瞬便舒展开来,眼底满是满足。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时不时看向楚君,笑意藏在眼底。吃了几口,她夹起一块猪头肉,轻轻递到楚君嘴边,用肉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楚君的睫毛急促地颤了颤,再也装不下去,只得缓缓睁开眼睛,装作刚被吵醒的模样,眼神迷茫地看向图拉汗。

“你怎么进来的?”楚君故意放哑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装作一脸疑惑。

图拉汗笑着把肉送进他嘴里,语气自然:“饭馆今天没什么生意,我早早就关了门。想着你办公室有热水,就想来洗个澡。给你打电话没人接,猜你定是又在外头喝酒,不方便接,我就自己过来了。等我洗完,你就回来了,还睡得这么沉。”

楚君在派出所开会时,手机设了静音。楚君嚼着肉,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卤香再度在口腔里炸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图拉汗又给他夹了一块卤牛肉,眼底带着打趣:“楚书记,你这藏的好东西不少啊,这么地道的菜,亚尔镇可买不到。我看齐总今天开车去县里了,是他带回来的吧?”

“嗯,他出差回来捎的。”楚君点点头,急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慌乱。见图拉汗对桌上的猪肉并不知情,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委婉地提醒:“夜里还是少吃点肉好,容易发胖。”

图拉汗愣了一下,当真皱起眉认真追问:“真的?你听谁说的?”

“不用听别人说,多看看书就知道了,书上都写着。”楚君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故作平淡。

图拉汗却满不在乎地又夹了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嚼完才放下筷子,盖上食盒盖子,笑着说:“那我就不吃了,免得成了胖女人,小楚就不喜欢我了。不过这肉是真的香,我以前从没吃过,这到底是什么肉?”

楚君耳尖发烫,只得硬着头皮扯谎:“是西藏的牦牛肉,咱们这边少见,你没吃过也正常。”

图拉汗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可转瞬便笑了,摆了摆手:“管它是什么,好吃就行。”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望向外面的巴扎。夜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楚君心头一紧,连忙招呼:“姐,别站在窗边,当心被人看见。”

图拉汗会意,立刻拉严窗帘走回座位,拿起酒瓶又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调侃:“看来姐平时是白惦记你了,总怕你在镇上吃不好睡不香,倒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你这儿的日子可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楚君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姐,你别这么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今天就是齐总带了点特产,凑在一起热闹热闹,都是特殊情况。”

图拉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温柔下来:“姐知道,跟你开玩笑呢。我清楚你平时过得清苦,今晚就陪你再喝两杯。”

楚君握着酒杯,面露难色,语气带着歉意:“姐,我今晚已经喝多了,实在不能再喝了,我就陪你一杯应应景,好不好?”

图拉汗眼尾弯起,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语气爽朗:“你没听说吗?现在酒场上流行一句话:这女人不能说随便,这男人不能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