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懂得给予人才表面的敬重,至少让人如沐春风。
而亲手将漫威从破产边缘拽回的艾萨克,骨子里浸透着傲慢。
初次未能会面尚可谅解,但当对方明知他与凯文接触后,仍只派遣斯嘉丽前来——这很难不让人心生芥蒂。
斯嘉丽并未显露愠色,反而漾开笑意。
“李,你该明白世界的规则。
利益才是永恒的坐标,尊严与敬重远不如一笔投资、一个制作团队、一条发行渠道来得实在。
何不先听听艾萨克先生的条件?选择最有利的选项,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李天宇开口道:“斯嘉丽,我必须承认你的言辞极具说服力,但我向来不会草率决定自己的前路。
艾萨克与凯文两位先生皆是令人敬仰的人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相较之下,艾萨克先生的吝啬同样广为人知,不是吗?时至今 ** 仍不愿亲自与我见面,比起相信他开出的条件远胜凯文,我更倾向于认为他并未将我这位龙国人放在眼里——在他眼中,即便我与凯文合作,恐怕也掀不起多少风浪。”
斯嘉丽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李天宇见状轻轻一笑:“您的神情证实了我的推测并无偏差,因此,我的选择亦无错误。
更何况,我祖国的历史反复告诫我们:背信弃义之人,终难善果。”
斯嘉丽轻叹一声:“好吧,李,你比我想象中更难动摇,且辩才远胜于我。
看来这次我是无功而返了。”
“作出这个决定并不轻松,毕竟拒绝斯嘉丽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望你能谅解。”
“不必致歉,李。
感谢你的坦诚相待,也谢谢你未曾用虚言敷衍。
至少这让我回去能有个明确的交代。”
斯嘉丽话锋一转,眼中泛起温和的光彩,“那么公事既已谈毕,我们能否聊些私人的话题?上次与你的交谈,至今令我回味。”
“荣幸之至。”
李天宇含笑回应,“请相信,我绝不希望艾萨克与凯文的纷争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情谊。”
**斯嘉丽忽然正色道:“李,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李天宇望向她,只见她唇角漾起略带歉意的笑纹:“上次我说《入殓师》拍得精彩绝伦——其实我撒了谎。
那时我尚未来得及观赏你的作品。”
“哈哈……”
李天宇朗声笑起来,“比起客套恭维,我更愿将那番话视作善意的开场。
不过我可未曾虚言,《迷失东京》确是我的心头挚爱。”
“你越是这样说,我越觉惭愧。”
斯嘉丽眸光微垂,“为作弥补,归家后我认认真真看完了你的电影。
李,它当真是一部杰作。”
李天宇眼底泛起亮色:“果真如此认为?我总担心自己的作品在好莱坞会水土不服。”
斯嘉丽略显局促地交叠双手:“李,请容我直言——你的影片我确实未能全然领会。
不单是我,放映途中除却亚裔观众,许多人都中途离场了。”
李天宇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仍勉强扬起嘴角:“我早有预料。
感谢你的真诚相告。”
“李,你的作品里那些仪式我看不明白,但能说说我的感受吗?”
“请一定告诉我。”
李天宇坐直了身子。
“我不了解东方传统,可那些画面让我想起祖母临终前握着我的手的样子。
你是在说,有些告别必须郑重其事,对吗?”
李天宇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跨过半个地球,竟有人触到了他最想传递的震颤。
“你说得对。”
他声音有些发颤,“原来真的能被看见。”
斯嘉丽转动着酒杯。
此刻她清楚地看见,对面这个年轻导演眼里烧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还有,作为同行,你镜头里的人会呼吸。”
她继续说,“在好莱坞,我们总被塞进各种罐头—— ** 的罐头、接吻的罐头、飙车的罐头。
但你的演员,他们只是在生活。”
她顿了顿。
这话说出口时,自己先被刺痛了。
这些年来,杂志封面记住的是她的曲线,首映礼闪光灯追逐的是她的深V礼服。
去年有篇影评甚至写:“斯嘉丽·约翰逊只需站在那里,就是票房保证——谁在乎她念了什么台词?”
“谢谢你。”
李天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这话对我意义重大。”
酒杯轻碰。
琥珀色液体晃了晃。
“那么,李,”
斯嘉丽放下杯子,“也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作为导演,你怎么看我的表演?”
李天宇沉默了片刻。
“你早期的作品……比如《八脚怪》和《幽灵世界》——”
“噢,停!”
斯嘉丽双手捂脸,指缝间漏出笑声,“那不算!那是我经纪人的主意!”
两人都笑起来。
那是她十六岁接的片子,现在想来,就像偶然翻到中学日记,每行字都烫得人坐立难安。
“说真的,”
李天宇收敛笑意,“你被严重低估了。
《马语者》里那个沉默的少女,你让她在不说台词的时候说了最多的话。
那不是演技,那是……通灵。”
斯嘉丽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她的表演。
李天宇的话语让斯嘉丽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每一句赞许都像精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愉悦的涟漪。
“然而,《钢铁侠2》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轨迹。”
斯嘉丽没有立刻回应。
正是那部电影里的配角,将她推向了全球瞩目的位置,“黑寡妇”的名号与某种特定的性感符号紧密相连,从此如影随形。
掌声与聚光灯确实汹涌而来,可它们聚焦的,再也不是她细微的表情或台词下的暗涌,而是镜头反复勾勒的身形曲线。
递到手中的剧本,角色大同小异,仿佛一个个为她量身定制的华丽躯壳。
她也曾奋力挣脱,试图证明些什么,但浪潮的力量远超个人的挣扎。
“但换个角度看,我们或许该感谢这一切,不是吗?”
李天宇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好莱坞终究是追逐名利的竞技场,而非纯粹的艺术圣殿。
在这里,广泛的名声与稳固的地位,往往比孤高的演技更具分量。
即便是手握奥斯卡的琼斯女士,投向你的目光里,恐怕也掺杂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成功吗?斯嘉丽,在我看来,一尊影后奖杯的分量,未必就胜过‘黑寡妇’所代表的全球影响力。”
斯嘉丽望着他,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李,谢谢你的安慰。
如果不是刚刚亲眼目睹了你对自己工作的那份赤诚,我几乎要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李天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没料到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
平心而论,若未亲身踏入这个行业,他或许真会秉持那样的实用主义:影帝影后、天王天后的虚名,怎比得上实实在在的咖位与财富?可当他真正沉浸其中,看见观众为剧中人的堕落扼腕,为角色的牺牲落泪,因一段故事而重新审视生命与亲情时,他才真切触摸到了这份职业深处的温度与力量。
他渴望参与优秀的创作,更渴望见证那些能穿透心灵壁垒的表演。
此刻,他忽然理解了那些宁愿守着清苦舞台也不愿向某些商业制作妥协的表演者——在他们心中,有些东西无法交易,即便代价是触手可及的金钱。
“李,”
斯嘉丽适时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入殓师》的女主角,是你的恋人,对吗?”
“是的,她叫刘逸妃。”
“我知道她,她演过《功夫之王》。”
在好莱坞的认知版图里,刘逸妃最显眼的印记并非后来的《花木兰》,而是这部汇聚了成龙与李连杰的作品——尽管她的光芒在那两位巨星的身影旁略显朦胧。
“据我所知,她一度面临与我相似的困境。”
李天宇缓缓说道。
“被惊人的美貌所掩盖的演技?”
斯嘉丽迅速接话,眼中闪过惊喜,“噢,这形容太妙了!你们龙国的语言总是如此富有诗意。
待会儿你一定得教我这句龙国话该怎么讲,下次接受采访,我就要这样描述自己。”
“当然,荣幸之至。”
李天宇笑着应承。
“说到这个,李,我在《入殓师》里看见了你那位的变化——用你刚才的话讲,她的演技总算不必再被那张脸拖累了。”
李天宇笑起来,打算把这话转告刘逸妃,她听了准会高兴。
“那么李,我……也能做到那样吗?”
斯嘉丽问得极其认真。
李天宇沉吟片刻。
“你愿意扮丑吗?就像朱莉演《沉睡魔咒》那样?”
安吉丽娜·朱莉在那部片子里的造型堪称骇人,不少小演员被她吓得直哭,最后只好请她的养女来替。
可正是那个角色,为她挣来一座土星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当然愿意。
龅牙、疤痕,什么我都能接受。”
斯嘉丽语气急切。
“如果你真能放下包袱,总会有人看见你的实力的。”
“但现在没有那样的剧本会找我。
比起我,他们更信赖奥斯卡影后。”
李天宇默然。
这事他也无能为力。
好莱坞聚集了全球最顶尖的演员,选择实在太多,演技派的队列里,暂时还轮不到斯嘉丽。
“李,你愿意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