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流逝,晚风无声,温柔静谧。
法海就那么看着她,忘了自己还要念下一段经文,也忘了“白素贞”这三个字该怎么念。
不知不觉之中,走了过去。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在她睡着的时候出手,用金刚印封她的妖力,用袈裟把她裹起来,带回金山寺。
思随念走,他竟蹲下了身子,可指尖碰到她冰凉柔软的脸颊皮肤时,却是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白素贞的眼眸便在这时睁开了,月光下的女子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睁着好看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法海。
法海的手指僵停在了她的耳后。
白素贞看着和尚无措的样子,轻笑出声,只抬起手握住了法海的那根手指,把它从自己耳后拉下来,放在了自己嘴唇上。
她的红唇很软,唇瓣在他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法海的心也随着这个动作在发抖。
“你不是来论经的么,怎么觉得你是来看我的?”
白素贞的嘴唇贴着他的手指,嗓音旎倦,像在说着情话。
“你的手在抖,是怕我,还是也想像小青那样,想要我?”
白素贞含着他的指尖,细声呢喃,含含糊糊的说着,舌尖在他指腹上轻轻一舔舐着。
“我不知道。”法海的声音沙哑干涸,眼瞳涣散,只觉得灵魂正在从肉体里飘起。
“我不知道,我念了二十年的佛,修了二十年的心。”
“可你,你那天在凉亭里,只是那么的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我这二十年的修佛已经白修了。”
“那你就别修了,你修了二十年,修出什么了?”
“修出一个破了戒的和尚,修出一个半夜不睡觉跑到紫竹林来的和尚,修出一个把佛经念成女人名字的和尚?”
“白素贞,你到底是什么?”
“我?”白素贞从石头上坐起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和他平视。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只有那双淡金的蛇瞳正在发着光。
“我就是一个妖,一条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是你们嘴里最不该碰的脏东西。”
“只不过有意思的是,你碰了我妹妹,如今你又碰了我的脸颊。”
“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跪在这里,是想碰更多吗?”
法海没有回答,但他又重又急的呼吸出卖了他,那一声声喘息,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你现在想收我,是吗?”
“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我带回金山寺,关起来。”
“就关在雷峰塔底下,用你的佛力镇压我。”
“你可以跟世人说白素贞是妖孽,可以说她是被你镇压在雷峰塔底,永世不得超生。”
“你可以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塔底受苦,让许仙以为我被你折磨,让小青以为她想做的事完成了。”
“你说你要收我,那你就来收,你镇得住我这具身体,镇得住我的妖力,算你本事。”
“但你镇不住的话……”
她伸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就是我的了。”
法海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疯了?”
“疯?”白素贞直起身,低头看着他跪伏的姿态,嘴角弯起一个居高临下的弧度。
“你跪在这里,心跳快得要把肋骨撞碎,与我相比,你才是疯掉了的那个。”
“你以为你破了小青的色戒是你犯的第一个错?”
“不,大师。”
“你第一个错,当初在紫竹林外没有对我出手,你第二个错,是刚才拨了我的头发,你第三个错,是现在还不走。”
“你现在还不走,就再也别想走了。”
法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夜风渐起,久到云散月垂,把整片紫竹林照得雪亮。
“你说的,”他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欲望决堤的语调。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已经不是罗汉在审视妖孽,是一个男人在做选择。
“塔底只有你和我,我镇不住你,我这里就是你的。”
白素贞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被笑意覆盖,不同于之前的逗弄,这一次是“你终于想明白了”的满意。
法海的佛心,在那天夜里,裂成了一块块残渣,再也拼凑不起来。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个晚上,记得白素贞从石头上坐起来,纱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
她坐直身子之后,位置比他想象中更高,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很近,近到他能清晰的闻到她呼出的每一点气息。
有竹叶的清香,也有别的什么,某种温热的、甜丝丝的、让他心跳失控的东西。
法海的嘴唇落了下去。落在她的眉间,她的鼻尖,她的唇角。
每一个吻轻柔缓慢,慢到每一个吻之间都隔了无数次失控的心跳。
像朝圣一样,用嘴唇丈量她的五官,在每一处下,吻音好似在念一首他从来没学过的经。
白素贞意料之外的没有躲开,也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看着他,看着这个罗汉。
低下头承接他的吻,手指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按在他颈侧那道还在狂跳的脉搏上。
“你刚才念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经,还是我?”
他的唇停在她的胸前软肉上,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说“阿弥陀佛”。
“不说?”
白素贞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已经乱了的眼神。
没有修佛者的清静,是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慌乱。
她想看他再更慌乱一些,于是伸出手,把他脖子上那串佛珠摘下来。
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她一颗一颗地捻,捻到第七颗时停了下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对了,我现在就让你收,答错了,你就继续想,想到什么时候答对为止。”
“你问。”
白素贞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她的心跳传到他的掌心。
很稳,很慢,和她的呼吸一个频率。
“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心跳。”
法海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她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的弧度。很软,很暖,曲线完美的贴合着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再收紧。
“你——你是妖。”
“错了,答案错的,不准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