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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贞好看的眼眸里,倒映着法海白得难看的脸,嘴唇发抖,握禅杖的手背暴出青筋。

“有意思。”

她再次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白素贞轻抬素手,手指点在了他锁骨下方的红印。

那是小青留下的气息,一个淡红色的唇印,像一枚印章,盖在他的皮肤上,宣示这所有权。

“你这里在跳,跳得这么快,是因为什么呢?”

“是愧疚?是羞耻?是躁动?还是……你早已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法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不知如何开口。

色戒……色戒……染了色又如何持戒?

他戒了二十几年,戒得干干净净,戒得连自己都以为自己真的四大皆空了。

可她们姐妹俩,一个用了她的身体,一个只用了一句话。

一个占了其身,一个乱了其心。

一个予他情欲,一个揭他狼狈。

“不用怕。”

“你回去想想怎么收我吧,想好了再来寻我,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等你发呆。”

白素贞眉眼之间扬起一抹笑意,看穿了法海的心思,只是收回手指,从他身侧走过。

纱裙的下摆挨着他的袈裟扫过。

“对了,大师,回去洗干净点,你身上还有我妹妹的味道,下次来见我,别带着别人的味儿。”

语落之时,并未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法海一个人站在凉亭里,手里攥着断了线的佛珠,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天晚上回去,法海独自在雷峰塔前诵经了一整晚。

他把“色即是空”拆成了“色”“即”“是”“空”,又把它们拼了回去。

拆解千万遍,拼凑千万遍。

竹林的那道青色身影,在反复的经文拆解与拼凑中,渐渐模糊,渐渐消散,退出了他的思绪。

可是拼回来的字,拼了很多遍,每一遍最后拼出来的,却是“白素贞”。

三个字,反复回响,不肯消散。

他念了一夜的经,每念一句,佛堂里就多一个她的名字。

经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变成了她的脸,每个字都在看他,用她那双淡金色的蛇瞳看他。

在第二天清晨时,他召集了所有僧侣,全都给遣散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住持突然要他们下山,僧侣们跪在金山寺的大雄宝殿前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解释。

他在空无一人的金山寺里走了很久,走过大雄宝殿,走过天王殿,走过每一间僧寮。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或许是丈量他和佛的距离,也或许是丈量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丈量他和她,要走多远才能走到这里。

法海最后停在一尊欢喜佛面前,抬手把佛像推倒。

金身碎了一地,他蹲下来,把碎片一块一块拼回去。

拼完之后发现少了一块,看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嘴唇上的那一块。

他把左手无名指咬破,滴了一滴血在那空缺的位置上,金佛的嘴唇变成了红。

他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脸,说了一句“不像”,然后再次推倒,蹲下去重新拼。

在将寺庙走了一圈之后,法海又重新走回了大雄宝殿。

他把禅杖放在佛前,把袈裟叠好放在蒲团上,把佛珠挂在佛像的手指间。

然后他转身,赤着脚走进了雷峰塔。

法海与白素贞的再一次见面,是在她回紫竹林的路上截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带禅杖和紫金钵盂,只带了一卷金刚经。

他将经卷展开,挡在了白素贞的面前。

“女施主,贫僧今日不为收你,只为跟你论经,包括以后的每天,在这个时辰,贫僧都会来,还在紫竹林外等你。”

“你来,或者不来,我都在这里,都会等你,只给你讲经,为你度化,直到你诚心皈依,洗清罪孽。”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经卷,眉眼一抹笑意浮现,走到了竹林外,靠近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双腿交叠,翘起了白皙的大长腿,白色的纱裙悄然从膝盖之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

“大师是想到了办法了么,那就讲吧。”

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双腿交错,一动就响。

法海展开经卷念起了经文,嗓音和煦,念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夜里,白素贞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在路边那块大石头上,翘着腿,等着他。

她会换不同的衣裙,有时是白的,有时是浅紫的,有时是月白的。

有时她把头发放下来,有时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她会在脚踝上系一串银铃,走路时铃声细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但她从来不穿内衣。

这是他第二十七天发现的。

那天晚上有风,她的纱裙被风撩起,露出锁骨下大片雪白的软肉,还有那饱满软肉上诺隐若现的淡粉。

风来得刚刚好,裙子被撩起的角度刚刚好,他的眼睛落下的位置也刚刚好。

他看到的时候立刻闭上了眼,却被白素贞笑着用手指把他的眼皮撑开。

指腹很凉,贴在他眼睑上的触感像两片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竹叶,带着水汽,带着凉意,带着一点点她身上的体温。

“闭什么闭。”

她凑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声音里带着逗弄的笑意。

“你昨天念经的时候,念到第五句就念错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念错经,你在想什么?”

他红着脸盘膝坐下,闭上眼眸继续念经。

念完之后,再次抬起头时,他发现白素贞已经靠在那块石头上睡着了。

睡颜安静,长发垂下,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很长,露出的那半边脸上没有表情。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里有淡淡的酒香。

她睡着的样子不像一个修行千年的蛇妖,反而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一片可以躺下来休息的女子。

法海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再也没办法把“妖孽”两个字和她联系在一起。

白素贞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的。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峨眉山修炼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一条小蛇,每天在山间的溪水里游来游去,不知道什么叫人间,不知道什么叫情爱。

溪水很凉,山风很轻,日子很长,她被一个捕蛇人抓了,在一个牧童的帮助下,成功逃脱。

后来再次遇到那个捕蛇人的时候,在冰冷蛇性的驱使下,她咬死了他,那是她欠的第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