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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薇儿浑身一僵,坐在高架上的身子不自觉绷直。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方才还轻松的调笑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阴冷黏腻的压迫感,慢慢从奇诺身上散开。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精致又妖异的小丑纹路,不是画上去的妆容,更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印记。殷红的唇角弯起一个不算温和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克莉薇儿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疯狂。

“破茧?克莉薇儿别忘记你是代替了谁成为的杂技小丑!”奇诺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冷,“它们早就该死在茧里了,它们就该给她殉葬了。”

“奇诺叔叔……”克莉薇儿叫了他一声,眼底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痛苦。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的,这和你没有关系。”奇诺深呼吸了一下,颓废的坐在凳子上,眼睛注视着面前的镜子,那里坐着个漂亮却又颓废的小丑。

镜子里的小丑妆容艳丽得近乎诡异,半白半紫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奇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像是在触摸另一个被困住的自己。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他被永远定格在这个模样,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而里克斯,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镇长,如今已经长成了优雅又装逼的大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握着小镇的权柄,站在阳光底下,体面得不像话。

只有他,还困在马戏团的旧梦里,守着一堆不该存在的执念,顶着一张永远不会老去的脸,做着见不得光的小丑。

“克莉薇儿,你明明可以好好长大的,何必为了里克斯停留在这里呢?失去自由的感受不好吧。”奇诺低垂着头,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换上了杂技小丑的衣服,擦洗不干净的厚重妆容,还有只能踩在绳索和危险边缘的脚,你有多久不曾在地上好好行走过了?”

克莉薇儿抿紧了唇,从高架上轻轻一跃落地,裙摆扫过地面积灰的旧地毯,没发出一点声响,她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没有带上跳跃和舞步,而是正常的行走,每走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的剧痛席卷全身,规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望着奇诺颓然的背影,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认命,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她纤细的身子晃了晃,指尖死死攥住身上缀着亮片的小丑戏服,指节泛白。

那股剧痛不是来自皮肉,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是马戏团刻在她灵魂里的禁锢——杂技小丑,生来便要踏在绳索与危险的高难度动作之上,双脚一旦安稳踏地,便是违背规则的惩罚。

她望着奇诺颓然的背影,小声开口,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认命:“奇诺叔叔,我走不了的……从穿上这身衣服开始,我就只能是马戏团的克莉薇儿咯。”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砸在奇诺心上,他猛地转头,就看见少女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泛青,却还倔强地站在原地,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纪不符的绝望。

“你还不打算告诉里克斯吗?”奇诺无奈的把她抱上高台:“他一直在等你回家,你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

“不哦,里克斯他想要的我马上就能帮他实现了,奇诺叔叔呢?你想要的快的到了吗?”克莉薇儿在高台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慵懒地趴在高台那条细细的棍子上,方才眼底的委屈与绝望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的彩带,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口中说要帮里克斯实现心愿,可他们两个谁都清楚,那所谓的实现是用她仅剩的自由,以及让她永远被囚禁在这个年幼的躯体中的残酷代价。

奇诺取下了那顶白紫双色的U形帽子,露出微卷的黑色齐肩发,没了帽子的遮掩,那张永远少年的脸庞少了几分小丑的妖异,多了几分柔和的沧桑。

他没有正向回答克莉薇儿的话,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帽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我今天送出了一束盛放的玻璃花。”

奇诺记得抱着那个单薄少年的感觉,那是个漂亮的孩子,配得上那些花儿!

“给了谁?”克莉薇儿愣了一瞬,原本慵懒趴在细棍上的身子猛地坐起身,原本清澈的眼底瞬间漾开慌乱,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急色,“那个花要是跟蓝凤蝶待在一起,会带人沉入[化茧]的梦境的!要是忘记自己是谁,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她太清楚那玻璃花的隐秘,那些诡异的花与当年的蓝凤蝶气息相融,便会织出最温柔的牢笼,把人永远困在茧壳里,化作养分滋养出新的蓝凤蝶幼虫。

奇诺背对着她,身影落在换衣架的布帘后,动作缓而轻,褪去了那身艳丽诡谲的小丑戏服,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便服。没了那层标志性的装扮,他彻底褪去了小丑的妖异,只剩一身被时光磨出来的孤寂,声音透过布帘传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已经没有蓝凤蝶了,不是吗?”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像是在缅怀什么,又像是在与过往彻底告别。当年那场让一切崩塌的变故后,蓝凤蝶就随着那个该被殉葬的人,一起消散在马戏团的废墟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布帘被轻轻拉开,奇诺走了出来,素净的衣衫衬得他那张永远年少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也更显落寞。

他抬手理了理微卷的黑发,唇角的笑意温柔又苍凉,目光望向帐篷外透进来的细碎阳光,缓缓开口:“那些只是普通的花了,没有威胁,没有生命,只有漂亮的躯壳,这样的东西能得到他的青睐,也算是值得存在了。”

“可要是万一呢?万一还有蓝凤蝶存在呢?”克莉薇儿不放心的说道。

“团长亲手处理掉所有的蓝凤蝶了,我看着他把那些蝴蝶引诱到洞穴,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那里只剩下焦黑的岩层了。”

“……连一只都没有留下吗?”

“一只都没有。”奇诺走到镜子前,指尖轻轻擦过镜面上的薄灰,看着里面那张依旧少年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火烧了整整一夜,蝶翼的磷粉混着烟飘出来,整片空地都染成了蓝色。等火灭的时候,连点灰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又苦涩的东西:“没了蓝凤蝶,也没有了蝶蜜,甜梦糖果铺的糖果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兜,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后,慵懒的躺回自己的床上。

“克莉薇儿,我需要睡会儿,你今晚想睡在哪里?”

克莉薇儿趴在细棍上,小幅度地晃了晃悬空的脚尖,声音轻得像棉花:“我还是睡在老地方呀,高架上面风凉凉的,很舒服,比我帐篷还要舒服,你放心,天亮之前我会回去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躺回床上的奇诺,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奇诺叔叔,你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安安静静的,不吵你。”

帐篷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擦过布面的轻响,奇诺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闪过火光、蓝色的蝶粉、甜腻过头的糖香,还有那个单薄少年干净的侧脸。

没有了蝶蜜做成的彩虹玻璃糖,连回忆都跟着淡了味道,也好,就这样睡着,或许在梦里,还能再遇见一次不用戴面具的自己。

【中心城堡】

探索了一下午的玩家们也在天黑前乖乖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回到三楼的何洛洛跟扶曦、林佑、阿垭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柠檬房间。

房门打开的瞬间,浓郁的柠檬酸味儿直冲天灵盖儿,何洛洛疲惫的关上门,把自己随意丢在了柠檬形状的大床上!

中午那顿地狱级别的午饭吃完后,大家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大家看向林佑和扶曦的表情格外戒备,毕竟这两人,一个面不改色的吃下那么恶心的东西,一个还续餐了!

“队友都是没有味觉的怪物该怎么办啊!”他小声咕哝着,手脚摊开成一个“大”字,趴在柠檬床上彻底不想动。

何洛洛把脸埋在柠檬枕里,越想越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中午那餐已经够反人类了,谁知道晚上直接升级成了肥皂水味的黏糊浓汤,闻着就像木偶擦地用的清洁剂熬煮出来的,颜色浑浊泛着诡异的泡沫,端上桌时几个玩家当场就白了脸。

何洛洛越想越恶心,冲进卫生间大吐特吐起来,把今天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他扶着洗手台直起身,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喉咙里还残留着酸涩与腐浊混杂的怪异味道,胃袋依旧一阵阵抽搐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安地搅动。

少年抬眼看向镜子,视线微微发虚,只觉得自己的紫色的头发更加鲜艳了……

原本清新醒神的柠檬香气,此刻正以一种不正常的浓度疯狂蔓延,甜腻得发齁,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金属腥气,和他刚才吐出的褐色秽物气息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味道。

何洛洛不受控制的漱口,企图把这股诡异的味道从自己的嘴里删除干净,当他再次抬头打算去冲掉马桶里的呕吐物的时候,马桶已经变得焕然一新了,仿佛刚刚的呕吐只是幻觉。

“我冲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何洛洛疑惑的挠了挠头,然后重新冲了一次马桶:“果然还是不能掉理智值,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他没再多想,只当是刚才吐得太狠,理智值又悄悄掉了一截,连记忆都跟着断片。

强撑着发软的腿走出卫生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柠檬香依旧往鼻腔里钻,甜得发闷,像是要把人整个裹进果肉里。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胃部空空的,他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自己的兜,找到了林佑给的糖,含进嘴里,然后整个人往柠檬枕里缩了缩。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点点压下了喉咙里残留的腐浊感,也稍稍安抚了还在抽搐的胃。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少年往柔软的柠檬枕里又埋了埋脸,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柠檬香气淡去后,房间里只剩下糖味淡淡的甜,竟诡异得让人安心。

而卫生间的角落,那团黏腻的黄色触手小心翼翼地收拢、蜷缩,将褐色的呕吐物层层裹紧,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触手表面微微颤动,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滋滋轻响,随后一点点沉入墙面的缝隙里,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角落干净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诡异的东西。

隔壁的林佑没有躺上床,他裹着毯子坐在飘窗上假寐着休息,耳朵轻轻动了动,听到了些许什么动静响起又消失,整个人一动不动的靠在一边,毯子下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术刀的刀柄。

扶曦也没有睡在异形的葡萄床上,他随意的扯了床被子把自己关进了衣柜里,留下了一条微微打开的缝隙,窥视着这个满是葡萄气味的陌生房间。

随着深夜的来临,所有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安稳入眠的念头,在各自的房间里绷紧了神经,进入了半睡半醒的戒备状态。

整座中心城堡静得可怕,只有墙壁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蠕动声,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缓慢呼吸。

甜腻的香气在走廊里流淌,与木偶身上淡淡的木料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微笑小镇独有的、令人不安的夜色。

直到半夜的时候,二楼的一个房间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好像有个被反锁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城堡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深夜的平静。

钱俊烨惊恐地躲在角落里,看着那扇异形的小狗门自己打开了……

犬头凑在门口,湿漉漉的鼻尖快速抽动着,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气,混杂着腐烂皮毛的臭味。

钱俊烨浑身僵成石块,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眼睁睁看着那颗硕大的狗头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在黑暗里泛着灰光,像是在搜寻房间里活人的气息。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那粗重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