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二人开口一语,梁平瑄身侧的祈钰神色一惊,赶忙奔下大殿,整个人扑进金述怀中,眷恋着久违的父女温情。
“父王……父王,您终于回来了……钰儿好想您……”
软糯哽咽之间,全然是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金述心神一软,心下动容,彼时战场,他还以为自己再见不到她们。
他缓缓抬手,宽厚的掌心覆在祈钰肩头,凝着女儿泪眼楚楚,慈父蔼蔼。
“父王也想钰儿,很想很想……”
祈钰抬着朦胧泪眼,打量着久别归来的父王,心头一阵担忧,轻轻抚上他的胸膛。
“父王……您身上的伤如何了?是不是很痛?”
金述故意挺直脊背,伤口隐隐痛楚,眉心蹙了一瞬。
转瞬他便依旧一副威凛模样,柔声安抚。
“无事,父王不痛,伤已渐愈。”
祈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心下满是崇敬依赖。
“嗯!父王是戎勒的战神,刀枪不摧,又有天神月神护佑,定然平安无事!”
金述低头,望着怀中女儿,唇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温柔抚着她的发顶。
祈钰依偎片刻,忽而眉头轻蹙,蓦然回眸,望向身后不远处的母妃。
梁平瑄一动不动,沉静凝望着父女二人温情相拥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她不禁暗忖,或许这般温情,能消弭些许隔阂。
金述眼底慈色,难掩一丝深沉难测,低头轻声。
“本王的钰儿受委屈了……”
他知此番金晟野心,让无辜的女儿受了惊吓委屈。
“钰儿先回祈明宫歇息,父王有话待你母妃说。”
祈钰闻言,眸光清明,手紧紧攥住金述衣袖,坚定中染着一丝气愤。
“父王!您此番归来,一定要为母妃做主!为大王兄王嫂做主!严惩金晟!”
此话一出,金述眸光倏地的沉落。
祈钰全然未察觉金述神色,依旧急切地开口告状。
“如今万民皆知,昔日大王兄叛国通敌是被人陷害,那暗中构陷的奸人,说不定就是金晟!”
金述抬眸,目光越过女儿,直直落向不远处的梁平瑄,眸光深邃。
“哦……这话是你母妃说的?”
他心底通透,穆澈逆子如何,旁人不知,他又怎会不知。
梁平瑄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沉默不语。
那逍儿被人构陷的流言,本就是她为对抗金晟,而于城外搅动的舆论。
祈钰还想急切分辨,金述却压了压她的肩头,语气沉缓。
“王庭之上,不是你这般孩子该随意置喙的。”
说着,他朝身后的侍官沉声。
“荣仓,送公主回祈明宫。”
祈钰眉头紧蹙,满心不服,只觉父王将她当作不懂世事的孩子敷衍。
“父王!钰儿不是小孩子了!那日逼宫,钰儿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是金晟挟持儿臣,胁迫母妃!您到底能不能为我们母女做主!”
霎时,大殿死寂,就连上前的荣仓都惊得止了步,一时无人应声。
梁平瑄依旧沉默伫立,只静静任祈钰任性。
因为,她也想知道,他会否为她抛开权衡,真心为她,为女儿主持一次公道。
金述忍住那似乎隐隐而起的烦躁,深深看着女儿,试图耐性,却也难掩一丝严厉。
“钰儿,他终究是你二王兄,此次他伤你有错,你却也如何这般直呼名讳,并无长幼规矩。”
这话惹得祈钰心下激恼,她难掩委屈,一时少年人刚烈愤然脱口。
“这般残害血亲之人,不配做儿臣的王兄!”
霎时,一句话字字如刀,扎在金述心上。
金述眸光一厉,眼底待女儿的温情,转瞬如战场杀意,君王阴翳。
残害血亲……
残害血亲之人,又何止晟儿一人。
祈钰被父王骤变的冰冷神色吓得眸光一颤,心头发凉。
梁平瑄亦是知女儿一语失言,连忙劝阻。
“钰儿,听你父王的话,即刻回宫去。”
祈钰怔怔望着眼前喜怒无常的父王。
只觉此番归来的父王,与出征前温柔慈爱判若两人,让人寒栗。
“父王……您怎么了?”
金述缓缓松开按在女儿肩头的手,慈父俨然严君。
“速速回宫!王庭是非,今后不许再妄加论断。若再肆意置喙,本王定严惩不贷。”
祈钰待父亲的满心热忱瞬间消散,眼眶通红。
“父王,您不讲道理!”
“祈钰,回宫去!”
梁平瑄抢先一步呵斥,生怕父女二人矛盾激化,再生事端。
她即刻暗中给立在一旁的荣仓递去一个眼色。
荣仓瞬间了然其意,连忙上前躬身,姿态恭顺温和。
“公主,请随老奴回祈明宫歇息,让王上与王妃独处议事。”
祈钰满心不甘,蹙眉回望,对上母妃眼底隐晦的示意与安抚。
自那日后,她便暗暗发誓,此生事事听从母妃。
此刻即使委屈不甘,也还是咬了咬唇压下情绪。
“父王母妃,儿臣告退。”
她微微躬身行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殿中二人,扭头望着母亲久久没有回神。
适才,梁平瑄冲她温柔慈和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柔婉笑意,那般好看。
祈钰才转身跟着荣仓,退出琴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