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地脉星枢,长老议事厅。
晨会刚刚开始,气氛却比往日更加沉闷压抑。
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地坐在长桌两侧,低声议论着昨晚发生在北侧边境的一场小规模冲突——一支外出搜集物资的巡逻队遭到了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袭击,五人伤亡,物资被劫掠一空。
“肯定是黑风盗那群杂碎干的!”五长老孙伯年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除了他们,没人敢在星枢眼皮底下这么嚣张!”
“黑风盗行踪诡秘,据点众多,想要彻底剿灭,谈何容易。”六长老周奎摇头叹气,“当务之急,是加强边境巡逻,收缩防线,减少外出活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收缩防线?减少活动?那越冬的粮食和药材怎么办?靠喝西北风能活命吗?”一名负责后勤的年轻执事忍不住反驳道。
议事厅内顿时吵成一团。
主位上,大长老如同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任由下面争论不休,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启禀大长老,客卿长老江辰,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神色各异。
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让他进来。”
很快,我迈步走入议事厅。
经过一夜的调息,我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皮肤上的图腾纹路几乎完全隐去,只有偶尔在袖口边缘,才会闪过一丝极其黯淡的暗金色光泽。整个人看起来,除了气质略显沉凝之外,与普通修士并无太大区别。
我走到长桌前,向大长老微微躬身行礼:“江辰,见过大长老,见过诸位长老。”
大长老微微颔首:“江辰长老,你伤势未愈,不在静室修养,一早前来,有何要事?”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长老,尤其是在三长老赵元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赵元昌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甚至还关切地问我伤势如何,有没有需要他帮忙调集的药材。
我收回目光,转向大长老,朗声道:“启禀大长老,晚辈昨夜听闻北境巡逻队遇袭之事,心中愤慨,彻夜难眠。如今星枢正值多事之秋,外有净化者虎视眈眈,内有匪患猖獗。晚辈既受星枢收留,忝居客卿长老之位,自当为星枢分忧,为诸位同仁解难。”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因此,晚辈恳请大长老,准许我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出击北境,追剿黑风盗,夺回被劫物资,以振我星枢声威!”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五长老孙伯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胡闹!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知道黑风盗是什么来路吗?他们盘踞北境多年,狡诈凶狠,地形熟悉。你连伤势都没好利索,就想带兵去剿匪?简直是送死!”
六长老周奎也附和道:“是啊,江辰长老,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切莫冲动行事。剿匪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三长老赵元昌也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江辰长老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本是好事。但北境情况复杂,黑风盗又与某些外部势力关系暧昧,贸然出击,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依老夫之见,不如暂且忍耐,加强防备,等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再做打算。”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在为星枢考虑,实则是在阻挠任何可能打破现状的行动。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向大长老,等待他的决断。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江辰长老,你有多大把握?”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坦然承认,“但晚辈愿意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剿灭黑风盗,夺回物资,提头来见!”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令状,可不是儿戏。
一旦立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大长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盘算。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夫便准你所请。允许你在星枢守卫中,挑选不超过二十人的精锐,组成讨伐队。所需装备物资,由三长老全力配合调配。限时七日,务必平定北境匪患。”
三长老赵元昌脸色微微一变,但大长老已经当众下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遵命。”
“多谢大长老成全!”我躬身领命,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长老,最后定格在三长老赵元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三长老,此次出征,后勤辎重,就有劳您费心了。晚辈年轻识浅,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三长老多多指点。”
赵元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江辰长老放心,老夫一定为你备齐最好的装备和物资,祝你旗开得胜!”
“那晚辈就先行谢过了。”我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走出议事厅大门,阳光透过岩壁上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阴暗的通道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铁山和青岩早已等在门外。
看到我出来,铁山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前辈,怎么样?老头子答应了?”
“嗯。”我点了点头,“给了我七天时间,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打黑风盗?”铁山挠了挠头,“会不会太少了点?我听说那帮孙子起码有好几百号人呢。”
“人不在多,在于精。”我目光微冷,“而且,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黑风盗。”
青岩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你是想……借着剿匪的名义,把那条暗线,引出来?”
“没错。”我缓缓握紧了拳头,“赵元昌不是想让我死在战场上吗?那我就给他创造一个完美的‘战场’。一个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忍不住要亲自下场‘收割’的战场。”
“只要他敢伸手,我就有把握,把他的爪子,彻底斩断!”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铁山和青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凛然。
他们知道,这位新晋的客卿长老,是真的要对那位盘踞星枢多年的三长老,动手了。
而这第一刀,就将祭出黑风盗的鲜血,作为开胃菜。
一场围绕着北境荒野,围绕着黑风盗,围绕着那条隐藏在暗处的、与净化者勾结的锁链的狩猎,即将拉开序幕。
而我,既是猎人,也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