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院的老槐树下。
李刚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太虚蹲在灵泉边画圈，头也不抬：“棺材旁边有力皇留下的道印残影。
你取母灯的时候，它会出来考验你。
考验的内容跟你当初在暗渊遇到的差不多——但更狠。”
“更狠？多狠？”
李刚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把可能的问题列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力皇这老前辈跟太虚是一个路数的，都喜欢打哑谜。
“那我该准备点什么？”他问。
太虚把竹签子往地上一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把九灯祭炼一遍。
让灯焰熟悉你体内所有的因果线——渡厄的、周元的、你自己的、洪荒的、诸天万界的。
母灯是九灯的枢纽，它不认修为，认‘联系’。
你身上的联系越多越深，它就越容易归位。”
当晚，李刚在密室闭关。
九灯在周身旋转成一座完整的九重光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
每一重光环都对应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代表一条道。
九种法则交织成网，把李刚的识海撑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道因果线的走向——有连着洪荒的，有连着诸天万界的，有连着祖巫们的，还有连着已故之人的。
渡厄的道印在第八环边缘安静地亮着，灰白色的光芒比之前稳了不少。
周元的气息极淡，但还在——命灯深处那个记忆晶石始终没有完全消散，像一盏永远点着的长明灯。
“联系越多，灯越亮。”
他自言自语，“力皇这话说得，跟‘朋友越多路越好走’似的。”
道灵在他体内敲环，开天斧落下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倍。
八环齐亮，第九环的光丝已经盘绕了九圈——环心只剩最后一缕空隙。
母灯归位，第九环就会彻底填满。
到那时，神主四重就该来了。
第二天一早，李刚从密室出来，就看见太虚院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玄一殿主。
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灰白道袍，面容平淡，但手里握着一枚玉符——符的材质很特殊，是混沌海边境的混沌源石打磨的，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裂缝纹路。
“殿主，您怎么来了？”李刚愣了一下。
玄一殿主把玉符递给他：“混沌海边境的探子传回消息。
归墟之门合拢之后，混沌意志失去宿主，开始向暗渊方向转移。
暗渊里有你镇压过的混沌道印碎片，虽然大部分被你磨掉了，但残留的部分还在。
混沌意志如果找到那些碎片，可能会重组出一具临时的道身。”
“临时的道身？多强？”
“神主一重左右。”玄一顿了顿，“但问题是，它是‘混沌意志’本身。
就算只有神主一重，也比普通的神主三重难缠十倍。
它会不断进化。”
李刚把玉符收进储物戒，在心里把这件事的优先级调高了一档——混沌意志这玩意儿跟蟑螂一样，打不死就换地方，换地方还继续长。
“我取完母灯就去处理。”他说。
玄一点头：“母灯的事更重要。
虚空海那边，我已经让战殿的人撤了外围岗哨。
你进去的时候，不会有人打扰你。
但棺材旁边那道残影，只能你自己面对。”
“我知道。”
玄一走后，李刚没有立刻出发。
他去了赤焰盟驻地看了一眼招新的情况。
铁山坐在门口，面前排着长队，袍子换了一件——还是大了一号，但这次领口的线头剪掉了。
老牛蹲在旁边啃炊饼，王胖子在给新人登记，队伍拐了三个弯，目测至少两百号人。
“老大！”铁山看见他来了，站起来，“今天报了两百多个！审核后能留一百二左右！”
李刚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铁山咧嘴笑了：“不辛苦！弟兄们干劲足得很！”
李刚没多留，转身去战殿找了林平之和秦无衣。
两人正在演武场切磋——林平之的光剑跟秦无衣的无衣刀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防御符文亮得刺眼。
“李兄，你来得正好。”林平之收了剑，“听说你要去虚空海？”
“对。去取母灯。”
“需要人手吗？”
“不需要。母灯只认我一个人。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但有一件事——混沌海边境那边可能有动静。
暗渊的混沌意志碎片在重组，你们帮我盯着点。
如果暗渊方向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林平之点头：“行。我让陆沉把探查法则覆盖到暗渊外围。”
秦无衣把刀插回鞘里：“我跟你去虚空海。
不进棺材那间密室，在外面守着。
万一你被残影困住，我帮你拆因果线。”
李刚想了想，没拒绝：“行。你在外面等着。”
虚空海在神王殿极深处，穿过三层空间壁垒才能抵达。
李刚和秦无衣一路撕裂空间赶路，九灯在周身旋转，九色光芒撑开一条稳定的通道。
秦无衣抱着刀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但刀身上的淡金纹路一直在微微发光。
第三层壁垒后面，是一片静得可怕的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混沌气息都没有。
“这地方的干净程度，比暗渊还极端。”李刚嘀咕。
虚空中悬浮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暗金色的，材质跟铁环一模一样，棺盖上刻满了力皇的初文。
初文在微微发光，光色很淡，但很稳。
棺材旁边，悬着一盏青铜灯。
灯座是暗金色的，灯焰是透明的——跟道灯一样，颜色纯粹到看不见。
但灯焰的气息比道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像一口井的源头。
母灯。
李刚走到棺材前，没有急着取灯。
他先抱拳行了一礼：“力皇前辈，晚辈李刚，来取母灯。”
棺材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不是吧，太虚不是说棺材里的人会坐起来吗？”他转头看了看秦无衣。
秦无衣面无表情：“再等等。”
李刚正要伸手去摸母灯，棺材猛地一震——不是整个棺材震动，是棺盖上的初文同时亮起，一道虚影从棺盖上升起，凝聚成一个灰袍老者的形象。
面容模糊，但身形跟力皇一模一样。
“李刚。”
虚影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终于来了。”
“前辈，您——”
“我不是本体。我是他留在棺材上的一道残影。
你取母灯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虚影看着他，“你走过的路，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替你铺好的？”
李刚心里早有准备，脱口而出：“路是别人铺的，但走是我自己走的。”
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角的皱纹全挤了出来。
“答得好。”
虚影化作金色光点融入母灯，灯焰猛地亮起——透明中透出九色光芒，像一盏灯里装了九种颜色。
第九环最后一缕空隙瞬间填满。
九灯齐聚。
李刚感觉体内的力之序列整个翻了个个儿——九环齐亮，从第一环到第九环全部填满，九色光点从眉心沉入丹田，与力之大道彻底融为一体。
神主四重，突破。
李刚睁开眼，发现秦无衣站在密室门口，刀已经出鞘了半寸。
“外面有人。”秦无衣的声音冷得像刀锋，“混沌气息。
从暗渊方向来的。”
李刚把九灯收进储物戒：“什么级别的？”
“神主一重，但气息在涨——它在吞噬虚空中的混沌残渣，进阶速度很快。”
“那就不能让它在暗渊待太久。”
李刚握了握拳，感受着神主四重的力量在经脉中涌动，“走，去暗渊，会会那位‘混沌意志临时版’。”
秦无衣把刀完全抽出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