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凡一把拽住墨尘的胳膊，将他拖进巷口更深的凹处。两人背贴着冰冷的墙砖，呼吸压得极低。来人穿着黑鸦阁内堂执事的长袍，胸前乌鸦纹绣得格外精细，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一步响一下。
他们没往这边看，直奔水渠方向去了。
“第二处阵眼要出事。”墨尘咬牙，“那机关一旦被触发，整段城墙都会震动。”
陈凡盯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声问：“你还能走？”
“腿还在，就能动。”墨尘撑着墙站起来，左臂上的布条已经渗出血，但他没管，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破的阵盘，“我这玩意儿还能再撑一次，引开他们半炷香时间。”
“不用你引。”陈凡摇头，“我有别的法子。”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渠水。那水黑得发稠，碰上去有种黏腻感，但能感觉到底下有微弱的灵流在走。他闭了会眼，手指顺着水流方向滑了一段，停在一处砖缝前。
“龙气导电。”他说，“早年在矿场见过雷击铁链，火是从一头传到另一头的。这渠水泡过符灰，含阴毒也含灵性，正好当导体。”
墨尘愣了下：“你要拿龙气冲它？”
“不冲核心，只点节点。”陈凡抽出青冥剑，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你趴下，别沾水。”
墨尘靠墙坐下，右手按住阵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陈凡将青冥剑插进渠水中，左手结印，体内龙气缓缓注入剑身。水流开始轻微颤动，黑色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随着灵力推进，那些细线连着的符文砖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裂痕。
突然，一声闷响从西北角传来。
轰！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东西内部崩解的声音。紧接着，那块嵌在膳房后墙的符文砖猛地一震，随即整个碎裂，黑气像被抽干了一样缩回砖体，最后“啪”地一声化作飞灰。
“成了。”陈凡拔出剑，收势站起。
远处传来惊呼声，显然守卫发现了异常。但这一处阵眼破坏得干脆利落，没有触发警报铃，也没有引燃烽火。
“走第三处。”他伸手拉墨尘起来。
墨尘没推辞，借力站稳，脸色有些发白，但脚步没乱。“东侧钟楼后面，靠近演武场的那段墙。”
两人贴着屋檐移动，避开主道。刚转过一条窄街，前方忽然亮起三盏绿灯，照出巡逻队的身影。一共五人，全都佩刀，领头的是个大罗金仙境初期的修士，手里拎着一面招魂幡。
“绕不开。”墨尘低声道，“只能快打快撤。”
“你掩护我上墙。”陈凡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那队人立刻察觉，招魂幡一挥，空中浮现出几道黑影扑来。陈凡不闪不避，青冥剑横扫，金光一闪，黑影当场撕裂。他借着反冲之力跃起，一脚踩在路边石狮头上，再一蹬墙，整个人翻上了两丈高的钟楼顶。
下方修士怒吼，正要追击，墨尘却在这时甩出手中的阵盘碎片。那碎片撞上地面，瞬间爆开一团灰雾，里面幻化出数个陈凡的影子，四散奔逃。
“在那边！”
巡逻队立刻分兵去追。
陈凡趴在钟楼边缘，看着墨尘被三人围住，却不硬拼，边退边扔出几张符纸，炸出烟尘遮挡视线。他知道墨尘撑不了太久，当即翻身而下，落在钟楼后方的高墙上。
第三处阵眼就在眼前。
这块砖比前两块更大，符文刻得更深，黑气如同活物般在表面游走。他不敢耽搁，举起青冥剑，一剑刺入砖心。
剑尖刚触到节点，整面墙突然剧烈晃动。符文亮起血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往上爬。陈凡手腕一抖，龙气猛灌，强行压制住反冲。砖体发出“咔咔”的声响，裂纹迅速蔓延。
下方传来怒喝声，有人发现他了。
他拔剑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但总算把阵眼毁了。黑气彻底熄灭，墙皮开始剥落。
“第四处！”他朝墨尘喊。
墨尘正被逼到墙角，左肩又添一道伤口，但他仍死死攥着那枚令牌，嘴里念着什么。听见喊声，他猛地将令牌掷向远处，同时大喊：“换防令到了！西门紧急交接！”
那几名修士动作一滞，互相看了一眼。
就这片刻迟疑，陈凡已冲过来，一剑劈开其中一人肩膀，另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还能走吗？”陈凡扶住墨尘。
“死不了。”墨尘喘着气，“北墙根下，最后一块……是最难破的那个。”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废弃的校场。风里飘着烧焦的味道，远处钟楼传来急促的敲击声——是敌方在召集增援。
第四处阵眼藏在北墙角落的一座箭塔底部，位置隐蔽，四周布满细线，稍碰即响。更麻烦的是，这块砖的符文流转极快，几乎没有间隙。
“强破会引来所有人。”墨尘靠在断柱旁，声音沙哑，“你得等它能量循环到顶点，再打断归零的瞬间。”
“什么时候？”
“大概……十息之后。”
陈凡盯着那块砖，感受着灵力波动的节奏。一下，两下，越来越快。他在心里数着，等到第九息时，猛然抬掌，拍向砖面中央。
轰！
整面墙炸开一道裂缝，符文砖当场崩碎，黑气如漏气般喷涌而出，随即消散在夜风里。
“第五处呢？”墨尘抬头问。
“就在对面。”陈凡指向东南角的高墙，“最后一块，也是主控节点。”
两人互相搀扶着前进。墨尘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在滴血，但他始终没松手。陈凡知道他快到极限了，可现在没人能替他们完成接下来的事。
第五处阵眼位于一座废弃箭楼的顶端，离地三丈多高，旁边就是了望台，上面有两名守卫来回巡视。
“你上不去。”墨尘靠着墙，喘得厉害，“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
“不用。”陈凡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我太重——”
“少废话。”陈凡打断他，“你要是倒在这儿，前面的事全白干了。”
墨尘没再推辞，趴上他的背。陈凡稳住重心，握紧青冥剑，一步步走向箭楼侧面。那里有几根突出的砖棱，勉强能借力攀爬。
他先用剑尖试探，确认没有机关后，一手抓墙，一手托住墨尘，慢慢往上挪。爬到一半，上方传来脚步声。
守卫下来巡查了。
陈凡屏住呼吸，贴紧墙面。墨尘也闭了嘴，整个人绷成一条线。那人走到边缘往下看了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回去了。
两人继续向上。
终于登上箭楼顶部。第五块符文砖就嵌在正中央，比其他几块都大，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黑光，像是活的心脏。
“就是它。”墨尘低声说，“砸了它，整道墙的防御就废了。”
陈凡抽出青冥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剑劈下！
剑刃砍进砖体，黑光剧烈闪烁，整座箭楼开始摇晃。符文疯狂旋转，想要自我修复。陈凡咬牙，龙气全数灌入剑中，硬生生将裂缝撑大。
咔嚓！
砖体炸裂，黑光瞬间溃散。九块符文阵眼全部熄灭，原本笼罩城墙的阴邪之气如潮水退去，整段高墙失去光泽，砖石变得灰白酥脆，像是风化的枯骨。
“信号。”墨尘靠在瓦片上，声音微弱，“该放了。”
陈凡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焰火符。符纸很旧，边角都有些磨损，背面还留着一行小字：“危急示警，勿轻用。”这是当年吴长老塞给他的，说是有朝一日，若玄一门再遇大劫，就点燃它。
如今，它要在异乡的夜里点亮。
他将符纸举过头顶，指尖燃起一道火苗。嗤的一声，符纸点燃，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莲花印记，照亮了半边天。
几乎在同一瞬，远处山梁亮起三道回应火光。紧接着，战鼓声轰然响起，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颤。
黑鸦城南、西、北三面同时冒出火光，联盟大军从多个方向发起冲锋。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灵光剑影划破黑暗，直逼城门。
城门口，两名大罗金仙境后期的守将终于变色。他们联手催动城门禁制，却发现灵力无法汇聚——阵眼已毁，防御尽失。
轰！
一声巨响，城门被三名联盟长老合力轰塌，铁门倾倒，激起百丈烟尘。无数修士呐喊着冲进城内，刀光剑影瞬间染红街道。
陈凡站在箭楼顶端，看着大军涌入，手中青冥剑仍未入鞘。他低头看向墨尘：“走，该进去了。”
墨尘点点头，挣扎着起身。陈凡伸手扶住他，两人一步步走向箭楼边缘。城内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风卷着灰烬从脚边掠过。
远处，黑鸦城中心的方向，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