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莯媱提着木炭,指尖刻意按了按檐角低垂的太监帽,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凤仪宫雕梁画栋的回廊,鼻尖先一步嗅到殿内飘来的馥郁香气:
那是是燕窝的甜润混着御膳房特有的高汤鲜醇。
殿内暖炉燃得正旺,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无声燃烧,映得满室明黄。
皇后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凤冠已卸,只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落的珍珠随着她抬眸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前的紫檀木膳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翡翠白玉汤浮着嫩黄的蛋花,琥珀色的蜜炙羔羊色泽诱人,还有一盘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热气氤氲中透着鲜香。
白莯媱是浸在现代平等观念里长大的人,膝盖骨比什么都硬。
可此刻顶着太监的身份,面对着殿上居高临下的皇后,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依着宫中规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锦缎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她额头微垂,声音刻意放得谦卑:“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屈膝的动作带着几分僵硬,全然没有寻常宫人那般熟练的谄媚,落在皇后眼里,不过是新来者的局促。
皇后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地用银箸拨着碗中莲子,一旁的李嬷嬷已是沉了脸,尖细的嗓音带着训斥:
“今儿个太晚了!都晚膳时辰才送来,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扰了娘娘用膳,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白莯媱膝盖抵着冰凉的地面,心里把这封建礼制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
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又掺着一丝无措:
“回嬷嬷,奴才今日头一次给娘娘送宫中用度,心里实在太兴奋,只顾着高兴,竟忘了问清娘娘宫中的路。”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皇后一眼,又立刻垂下,语气愈发真诚,
“奴才想着,娘娘身份何等高贵,定是住得最好、离皇上最近的宫殿,这不一下子才就寻到凤仪宫,误了时辰是奴才的不是,还请嬷嬷责罚!”
这话既捧了皇后的尊贵,又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憨直,不似那些油滑宫人的刻意奉承。
皇后拨弄莲子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眸正眼看向她,凤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凤仪宫许久没有这般嘴甜又不显得刻意的人了。她放下银箸,语气缓和了些许:“起身吧。”
白莯媱如蒙大赦,膝盖离开地面时竟觉得一阵发麻,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缓缓站起身,垂首躬身道:
“奴才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她刻意让脊背绷得笔直,掩去起身时的一丝狼狈。
银箸轻搁在描金瓷碗边缘,皇后拿起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帕,缓缓擦了擦唇角,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时,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倒是个嘴甜的。”
她转头对身侧的李嬷嬷吩咐道:“寝殿内的炭火再添些,多置一个炭盆。近日倒是格外冷,今年也不知怎的,冬日来得比往年早了许多,院中的积雪到如今都未曾化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