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纪莽脸上的怒意3倏地敛去,殿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垂眸沉吟——焱西王的话虽刺耳,却又不无道理。是啊,他也知晓一些隐秘,若仙路真能重启,于他这般卡在灵仙巅峰多年的修士而言,恰恰是打破桎梏、飞升成仙的天大契机。
修真国受损又如何?届时天地秩序重定,以他的实力,未必会被波及。至于规则崩溃的混乱……灵仙巅峰的修为,足以让他在乱局中站稳脚跟,甚至借机吞噬更多资源,抢占先机。
“哼。”纪莽终是冷哼一声,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仙路重启若真是定数,我等自然拦不住。可我绝不容许那等阴毒手段,用到我黑山修真国的领土上。”
焱西王闻言,当即点头附和:“纪莽国主所言极是,我焱烈国也绝不愿自家疆域沦为祭品。”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眼下局势诡谲,单凭一国之力怕是难以周全。依我看,你我二国不妨暂且合作——好处要争,坏处却不能独担。”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国主焱默已另有筹谋,打算派人去接触那位‘大人’,争取让祸端绕过你我两国疆域。”
听到“接触”二字,纪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多言。
有了这句承诺,纪莽缓缓点头。虽未全然放下戒备,却也默认了这桩交易——至少能护住自家疆域,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而风煞半仙那头,自然不会跟这两国真闹僵。
毕竟仙窟深处藏着的老怪物里,好些都是当年这两国躲进去的仙人,真把事情做绝了,那些沉睡着的家伙醒过来,他一个半仙可扛不住。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跑腿的,实力卡在半仙境不上不下,哪敢跟根基深厚的修真国硬碰硬?
可这跑腿的活儿也得干得漂亮,他眼珠一转,盯上了梦灵修真国。
那地方以幻术梦境修行为主闻名,而且梦灵国向来独来独往,跟黑山、焱烈两国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把这儿掀了,也不用担心牵扯出仙窟里的老怪物,简直是天赐的“好目标”。
风煞舔了舔唇角,黑袍一扬,怀中阴钵骤然悬浮于空,钵口倾泻出的怨煞之气如墨色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梦灵国的边界,钻进了这方天地的肌理之中。
而此时的梦灵国深处,梦璃正望着殿外缭绕的雾气,眉宇间凝着一丝忧虑,对身旁的苏瑾道:“师傅,最近乾午、坤元两国接连覆灭的消息传来,我总觉得心头发紧。咱们……”
苏瑾轻声安抚:“不会这么巧的。梦灵与世无争,终究……”
话音未落,天地间陡然一阵震颤,原本柔和的雾气骤然变得浑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瑾脸色骤变,低喝一声:“不好!快!”
说罢,她与梦璃身影一闪,瞬间掠出大殿,朝着怨气最浓郁的源头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煞之气便愈发刺鼻,仿佛无形的针,扎得人神魂发颤。只见半空之中,一道黑袍身影正立在阴钵下方,源源不断地催动着黑气——正是风煞半仙。
“住手!”苏瑾怒喝一声,指尖掐诀,一道璀璨的光刃骤然凝聚,直冲向风煞,试图打断他释放怨气。
梦璃也紧随其后,素手轻扬,无数幻符在空中交织成网,试图困住那不断蔓延的黑气,口中急念法诀:“定!”
风煞半仙对二人的攻击全然懒得理会,他眼下的首要目标,便是借怨煞之气搅乱此地规则,引仙气降临,至于这两个碍事的修士,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只见他袍袖一挥,悬浮的阴钵猛地扩大数倍,如同一面漆黑的盾牌,将苏瑾的琉璃光刃与梦璃的幻符网尽数挡下。光刃撞在钵身,只激起几道涟漪便消散无踪,幻符网刚触碰到黑气,便被怨煞之气侵蚀得支离破碎。
“你们慢慢抵抗吧,本座可不陪你们玩了。”风煞半仙冷笑一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刚离开,阴钵中溢出的怨煞之气与天地灵气剧烈冲撞,竟硬生生撕开一道裂隙——仙气如奔腾的洪流,顺着裂隙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规则瞬间紊乱。
梦璃和苏瑾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迎面压来,周身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连维持身形都变得艰难。梦璃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音:“师傅,不好!这规则乱了套,我们招数根本无法施展,连空间都在……都在崩碎!”
苏瑾咬紧牙关,试图修补空间,可灵光刚触碰到紊乱的气流,便被瞬间绞碎。她望着下方开始崩塌的,星系,无数修士在规则错乱中哀嚎,心头一阵剧痛:“撑住!我们继续。”
然而规则的崩塌可不是他们能阻碍的,梦璃只觉体内灵力如乱麻般缠结,稍一催动便刺痛难当,她原本灵动的眼眸蒙上一层灰败——那是规则崩塌时,天地法则对“异类”的排斥之力,绝非人力能抗。
苏瑾也好不到哪里去,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强行咽下时,胸口像被无形的巨石碾过。
“这不是……修士能抗衡的力量。”苏瑾的声音带着气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内伤,“是天地在‘清场’……”
梦璃咬着唇,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又是一阵剧烈的排斥力扫过,她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向苏瑾,两人相互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远处,被黑气包裹的裂隙还在扩大,仙气与怨煞之气绞成漩涡,连光线都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一切术法在这等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