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内,大管家沉着一张脸,气冲冲地穿过重重回廊,快步来到了后院的正堂。
正堂内,大明第一猛将、梁国公蓝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细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御赐战刀。
刀锋上的寒芒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杀气内敛的面庞。
“老爷!”管家快步走上前,低着头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肉痛和不忿,“外头户部的那些酸书生算完账了,开口就是要咱们梁国公府缴纳五千枚银元的新税!一文钱都不肯少!”
蓝玉擦拭刀锋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管家见状,以为主子心里也不痛快,便大着胆子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进言道:“老爷,五千枚银元虽然咱们府上拿得出来,可若是就这么痛痛快快地交了,外头的人会怎么看咱们梁国公府?京城里那么多皇亲国戚、公侯伯爵都在观望,咱们要是做了这第一个低头认怂的,岂不是让其他人看扁了咱们梁国公的面子?日后老爷在军中、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唰——”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蓝玉猛地抬起头,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机,冷冷地锁定了管家。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堂,管家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要不是看在你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也算个府里的老人……”蓝玉将手中的战刀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震响,厉声呵斥道,“就凭你刚才说的这番不知死活的话,老子现在就可以把你乱棍打出门外,任你自生自灭!”
管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上下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涌了出来,瞬间浸透了衣衫,连连磕头求饶:“老爷息怒!小人知错了!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了!”
看着管家吓得抖如筛糠的模样,蓝玉眼中的杀气这才缓缓收敛,他重新靠回太师椅上,语气变得无比平静,却透着一种看透朝局的深沉与敬畏。
“这么多年了,你这狗脑子怎么还没看明白这大明的天?”
蓝玉冷冷地看着管家,幽幽地说道:“你当如今的陛下,还是当年那个需要老夫等淮西勋贵在背后撑腰的皇太孙吗?你以为这大明的兵权,还是当年那个山头林立的局面吗?”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敬畏之色:“如今陛下威望日盛,深不可测!这些年来,陛下通过潜龙卫和新军的改制,对于军队的掌控早就到了如臂使指、滴水不漏的地步!别看老夫现在顶着个大将军的头衔,可若是真触怒了陛下,挡了陛下新政的道,他只需坐在龙椅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瞬间褫夺老夫的一切!”
“拿下老夫,在如今的大明军中,甚至不会掀起一丝波澜,你信不信?!”
管家跪在地上,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
“至于你说的什么虚名、什么面子……”蓝玉冷嗤一声,“在天威面前,面子算个屁!只要能保住我蓝家满门的脑袋和世代的荣华富贵,那些虚的面子,不要也罢!赶紧拿钱去破财免灾,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陛下的逆鳞,谁才是真正的蠢货!”
直到这一刻,管家才彻底明白了自家老爷的真实心思。那不是认怂,那是在皇权那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一种极其清醒的生存智慧。
“是!小人这就去办!小人这就去!”
管家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府内的库房。
……
梁国公府大门外,李全和十几个税吏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刚才管家进去通报,每一息对他们来说都无比漫长。李全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一会儿若是蓝大将军提着刀冲出来,自己该用什么姿势逃跑才能显得比较体面。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之际。
“嘎吱——”
国公府那厚重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只见刚才那个鼻孔朝天的大管家,此刻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却也没有了先前的跋扈。
他挥了挥手,身后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丁,抬着几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砰!砰!砰!”
几个大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李全面前的青石板上。
管家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片白花花、明晃晃的银光,险些晃瞎了李全等人的眼睛。
满满当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明新铸银元,足足五千枚!
“这是我们梁国公府补缴的五千枚银元田税。”管家冷冷地看了李全一眼,将一份签好字的税单拍在李全的手里,“数清楚了。钱交讫,两清!”
说完,管家根本不给李全搭话的机会,转身走回大门。
“咣当!”
梁国公府的大门瞬间紧闭,门内传来管家大声的吩咐:“老爷有令,从即日起,梁国公府闭门谢客!任何人来访,一律不见!”
门外的街道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秋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李全手里攥着那张按了手印的税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几大箱沉甸甸的真金白银,整个人都傻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税吏,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李……李主事……”一名税差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游,“咱们……咱们这是从活阎王蓝玉的府上,把钱给收上来了?而且他们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李全咽了一口唾沫,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这不是做梦……”李全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收上来了!大明最难啃的骨头,被咱们啃下来了!快!把箱子锁好,立刻押送回户部复命!”
一众税吏看着面前的大箱子,仿佛置身梦境一般,欢天喜地地抬起银元,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朝着户部衙门走去。
这天子脚下的第一刀,竟是出乎意料的锋利与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