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李茂果然抱着新得的功法，在车外折腾了大半夜。
江流没有管他，自顾自打坐，巩固修为，温养识海中的青霜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再次上路。
李茂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显然初尝修炼甜头。
车子沿着颠簸的土路继续向北行驶。
李茂一边开车，一边翻看着一份皱巴巴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旧地图。
“老板，按地图和里程算，再往前大概十几公里，有个挺大的据点，叫‘文明城’。”
李茂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注的点说道，“听说以前不叫这名，是附近几个聚居地合并后新建的，后来被联邦势力控制，强迫改了名，还派了监军和税官。算是这方圆几百里内，最‘规矩’也最热闹的据点了。里面交易市场挺大，应该能买到咱们要的东西。”
“文明城？” 江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就去那里。”
车子加速，扬起一路尘土。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文明城”还有不到十公里，已经能隐约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片低矮建筑轮廓时——
“老板！你看那边！” 李茂忽然惊呼一声，猛地踩下刹车，指向车辆右前方。
江流抬眼望去。只见右前方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灰黄色的“墙壁”，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文明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那“墙壁”移动间，大地隐隐震颤，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隆隆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隐约可闻！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墙壁”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攒动的黑影，以及各种尖锐或沉闷的兽吼嘶鸣！
那不是沙尘暴。
是兽潮！
铺天盖地、数量难以估算的变异兽潮！
看其移动方向，目标赫然正是他们即将前往的“文明城”！
“我的天……这么多……” 李茂脸色发白，声音干涩。
他虽然之前没手猎杀异兽，但如此规模的兽潮，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江流眉头紧锁，神识全力铺开，向前方延伸。
虽然距离太远，无法清晰感知兽潮中心的细节，但在神识覆盖范围的边缘，他已经能“看到”那如海如潮、散发着混乱暴戾气息的无数生命波动！
这兽潮的规模和不自然的方向性，让他心生疑窦。
废土的变异兽虽然危险，但形成如此有明确目标、规模浩大的兽潮，并不常见，除非……
受到驱赶，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
江流不是圣人，没有拯救天下苍生的宏愿。
但他毕竟出生底层，知道外城难民生活有多不易。
既然他恰好路过，又恰好有能力……
“开过去。” 江流决断道。
“啊？老板，开……开过去？朝着兽潮？” 李茂以为自己听错了，舌头都有些打结。
“嗯，靠近些，看看情况。” 江流淡淡道。
“……是！” 李茂一咬牙，重新启动车子。
他对江流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老大说去，那就去！
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咆哮，不再避让，反而朝着兽潮侧翼、文明城外城营地的方向，加速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惨烈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兽潮的前锋，已然如同黑色的洪流，狠狠撞上了文明城外那一片片杂乱无章、用废木板、破布、锈铁皮勉强搭建起来的难民营地！
简陋的篱笆和拒马在狂暴的兽群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撕碎、踏平！
营地里的人们如同炸窝的蚂蚁，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
但人的双腿，如何跑得过那些变异后速度惊人的野兽？
不断有人被扑倒，被撕碎，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
稍微有些组织能力的营地，由少数拥有老旧枪支或粗劣武器的壮年男子仓促组成脆弱的防线，朝着兽群疯狂开火、投掷燃烧瓶。
但这点抵抗，在无边无际的兽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防线迅速被淹没、吞噬。
更多的人，则如同潮水般涌向文明城那紧闭的、高达十数米的钢铁巨门，用身体、用石头、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疯狂地捶打着冰冷厚重的门板。
哭喊着，哀求着，咒骂着，希望城门后的“大人物”们能发发慈悲，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城门上哨塔中零星响起的、旨在驱散人群、防止冲击城门的警告性枪声。
绝望，如同瘟疫，在难民中蔓延。
江流的车，在距离最近一处即将被兽潮吞没的营地数百米外停了下来。
从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变异兽狰狞的獠牙和嗜血的红眼。
“老板，这……” 李茂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这等场面，冲击力太大了。
江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去一趟。你等在这里。” 江流对跟下来的李茂吩咐道。
“老板，我跟你一起……” 李茂话未说完。
江流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数百米外，那处防线刚刚崩溃、兽群即将涌入营地中心屠戮老弱妇孺的半空！
他的出现，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吸引了下方无数绝望和惊愕的目光。
那些正在疯狂撕咬、追逐的变异兽，似乎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令它们不安的气息，不少野兽停下动作，抬起狰狞的头颅，猩红的眼睛望向空中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江流凌空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神色淡漠，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只是在空中，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下，对着下方那直径约百丈、挤满了变异兽和奔逃难民的区域，轻轻向下一按。
“地缚术。”
刹那间——
“轰隆隆——！！！”
以江流双掌虚按之处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坚实地面，仿佛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拥有生命的流沙沼泽！
大地剧烈翻腾、起伏、软化、下陷！
无数正张牙舞爪扑向难民的变异兽，只觉得脚下一空，坚实的土地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泥潭，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
它们惊恐地嘶吼、挣扎，锋利的爪牙徒劳地刨动着松软的沙土，却越陷越深！
不仅仅是被瞄准的兽群，连一些处于边缘、来不及逃开的难民，也感觉脚下发软，吓得魂飞魄散。
但很快他们发现，那“流沙”似乎有意识般避开了他们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只是将那些凶恶的变异兽无情地拖入地下！
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刚才还兽吼震天、惨烈无比的百丈区域内，骤然一空！
所有的变异兽，无论是体型较小的迅捷兽，还是皮糙肉厚的厚甲兽，甚至是几头气息堪比筑基修士的狼形头领，全部消失不见！
百丈之外，兽潮依旧在奔涌，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而恐怖的场景震慑，冲锋的势头明显一滞，不少野兽发出不安的低吼，逡巡不前。
而那片刚刚死里逃生的营地中心，劫后余生的人们，呆若木鸡地看着空中那道缓缓收手的身影……
死寂。
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哭喊！
“觉醒者……是觉醒者大人救了我们！！”
“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
“谢天谢地！谢谢！”
无数人朝着空中的江流跪下磕头，涕泪横流。
江流没有理会下方的跪拜和哭喊。
他悬浮在空中，目光冰冷地扫过远处因他出手而暂时停滞、但依旧蠢蠢欲动的庞大兽潮。
又抬眼，望向了文明城方向。
城门之上，似乎响起了一阵隐约的骚动。
几道明显不同于普通守卫的、气息不弱的身影，出现在墙垛之后，朝着这边远远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