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疯狂冲击营地的兽潮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兽,被瞬间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翻涌的大地之中,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它们简单暴戾的本能理解。
后方涌来的兽群,在失去明确的血腥刺激后,又感受到前方那片区域残留的、令它们本能不安的诡异力量,冲锋的势头顿时为之一缓。
不少变异兽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在营地中劫后余生、瘫软在地的难民,和空中那道令它们心悸的身影之间来回闪动。
一些相对“胆小”或受伤的野兽,更是开始缓缓后退,似乎想要离开这片变得危险的区域。
兽潮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当最初的狂暴冲击被硬生生打断,失去了明确目标和压倒性优势之后,兽群内部的混乱和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很快,越来越多的变异兽开始掉头,或者干脆互相撕咬、吞噬起受伤的同族。
幸存的人们看着退去的兽潮,又看看空中缓缓降落的那道身影。
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下,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这时,那辆造型独特的改装越野车,也轰鸣着从侧后方开了过来,停在营地边缘。
李茂跳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退散的零星野兽,快步跑到江流身边,低声道:“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 江流摇摇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哀嚎遍野的营地。
许多人受伤,甚至死去,但至少,这一片营地暂时保住了。
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
“恩人!多谢您救命之恩!”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身上沾满血污和尘土、手里还提着一柄缺了口砍刀的中年壮汉,在一群同样狼狈但眼神充满感激的汉子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这壮汉来到江流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跪下。
“起来。” 江流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几人托起。
“恩人,俺是14号营地的民兵队长,刘大锤!” 络腮胡壮汉激动得声音发颤,指着身后勉强还算有点样子的几排窝棚,“要不是您出手,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请受俺们一拜!” 说着又要拜。
“不必多礼。我也是路过,顺手为之。” 江流拦住他,语气平静,“你们伤亡如何?”
刘大锤脸色一黯,虎目含泪:“死了二十多个兄弟,伤了四十多,还有不少老人孩子吓坏了……狗日的兽潮,来得太突然了!城里的老爷们,见死不救啊!”
他恨恨地看向远处文明城紧闭的城门,拳头捏得咯咯响。
“队长,这位恩人的车……” 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悄悄捅了捅刘大锤,低声提醒。
刘大锤会意,连忙擦了把脸,对江流恳切道:“恩人,大恩不言谢!营地虽然简陋,但还有些干净的井水和攒下的吃食,您和这位兄弟要是不嫌弃,还请进去歇歇脚,喝口水,也让俺们尽尽心意!您这车……也加点水吧?这附近的水源,就我们营地的井还算干净。”
他看江流和李茂风尘仆仆,车子也沾满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便想用最实际的方式表达感谢。
江流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李茂,你跟这位队长去,把车上的水补满,也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老大。” 李茂应下,对刘大锤笑了笑,“刘队长,麻烦带个路,我去打水。”
“不麻烦不麻烦!恩人您请,这位兄弟这边请!” 刘大锤大喜,连忙亲自引着李茂朝营地深处那口用石头垒砌的水井走去。
其他民兵也赶紧帮忙。
江流没有立刻跟过去,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文明城那紧闭的巨门。
刚才兽潮临城,城门紧闭,哨塔枪口甚至对着难民,这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兽潮暂退,城门依旧没有开启的意思,只有墙头上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在朝这边观望。
他正欲转身去营地看看,忽然——
“轧轧轧……”
一阵金属摩擦声响起。
只见文明城那扇厚重的钢铁巨门下方,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起眼的小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个穿着相对干净整齐、但神色有些倨傲的守卫,从那小门中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城外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站在营地边缘的江流身上。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高声音喊道:
“外面那位!我们城主有请!请进城一叙!”
江流眉梢微挑。
城主有请?
看来刚才自己出手,果然引起了城内“大人物”的注意。
他没有理会周围难民诧异、甚至有些羡慕的目光,迈开步子,朝着那扇小门走去。
守卫见他真的过来,连忙将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通道。
江流一步踏入小门。
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血腥、混乱、绝望的废土营地;
门内,则是一条相对干净平整的、用碎砖和水泥勉强铺就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低矮但排列整齐的砖石房屋,不少房屋门口挂着简陋的招牌,贩卖着各种杂货、修补工具、甚至有些看不出原料的“食物”。
街道上行人不少,大多穿着虽然陈旧但还算完整的衣物,脸上虽然也有菜色,却少了门外难民那种极致的麻木和绝望,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和为生计奔波的忙碌。
这里,才是“文明城”真正的内城,是那些“有资格”生活在城墙保护之下的人们的居所。
虽然依旧破败、落后,但比起城外如同地狱的景象,已算得上是“秩序”与“文明”的象征了。
江流刚一进来,立刻就有七八个身穿统一黑色制服、手持制式枪械、气息精悍的壮汉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人动作干练,显然是城内的执法队。
为首一人,是个穿着黑色皮衣、腰挎手枪的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江流一番:
“阁下,有大人想要见你。”
江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既然需要采购物品,直接找城主让他帮忙显然快捷的多。
在七八名执法队员的“护送”下,江流沿着街道,朝内城深处走去。
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投来好奇、畏惧、或探究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相对高大、用青石垒砌、门口有卫兵站岗的三层建筑前。
这里似乎是城内的行政中心或重要人物居所。
皮衣男子引着江流走进建筑,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铺着陈旧但干净地毯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摆放着几张皮质沙发和一张木制茶几。
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大腹便便、头发稀疏、脸上堆着和善笑容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在这个时代堪称“奢华”的、料子柔软的丝绸长衫。
见到江流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胖男人热情地伸出双手,想要跟江流握手,但看到江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并无动作,又很自然地收了回去,搓了搓手,笑道,“鄙人卜文云,忝为文明城物资统筹与治安协理,大家都给面子,叫一声卜理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卜文云?
江流心中微动。
姓卜?
又是那个什么四大家族的人?
“江流。” 江流报上名字,语气平淡。
“江流?好名字!江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阁下刚才在城外那一手,当真是神乎其技,令人叹为观止啊!” 卜文云拍着马屁,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以鄙人浅见,阁下绝非普通的二级觉醒者,不知阁下是来自哪个大家族,还是联邦的特派高手?莅临我这小小的文明城,可是有什么要务?”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江流落座,自己也坐回主位,挥手让手下端上另一杯“热茶”。
江流在客位坐下,没有碰那杯颜色可疑的液体,只是看着卜文云,直接道:“卜理事误会了。我并非什么大家族出身,也非联邦之人。只是从南方来的难民,路过此地。至于能力,偶然觉醒罢了。”
“难民?偶然觉醒?” 卜文云脸上的笑容不变,打了个哈哈,“哈哈,阁下说笑了。不过既然阁下不愿透露,鄙人也不便多问。不知阁下来我文明城,是打算暂住,还是采购物资?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在这文明城,鄙人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他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江流的背景和目的,同时也释放出拉拢和结交的信号。
“我来,只是买些东西,补充给养,很快便会离开。” 江流说道。
卜文云笑的更加灿烂,“贵客光临,怎能让你自己奔波,你要什么尽管写下,我差人去替你购置过来。”
“来人,取纸笔!”
一名身穿下人服饰的少女,取来了纸笔递给江流。
江流接过纸笔,在上面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一写下,随后递给卜文云。
卜文云接过清单,展开一看。
清单上写的,并非寻常的粮食、武器、燃油,而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品质上佳的朱砂、特制符纸、硝石、硫磺、多种金属粉末和矿石碎料、质地坚韧的兽皮和特定兽骨、甚至还有要求“蕴含微弱能量的玉石或水晶碎料”。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制符?炼丹?
还是某种邪门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