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脸上扯出一个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的笑。
沉香修炼《大品天仙诀》的事,到底还是被猴哥一眼看穿了。
孙悟空看着江流那表情,摇了摇头,也没多问,只是抬手,伸出食指,对着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沉香,隔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轻描淡写。
但沉香周身那紊乱波动的气息,却被轻轻抚平,瞬间安定下来。
紧接着。
嗡——!
沉香身体猛地一震,双目紧闭,脸上露出痛苦与舒畅交织的神色。
他体内《大品天仙诀》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那层刚刚突破第二层不久、尚未来得及稳固的壁垒,在这股外来的、同源却更高等的灵力助推下,轰然洞开!
气息节节攀升,法力如同江河奔涌,在拓宽的经脉中呼啸而过。
几个呼吸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沉香缓缓落地,睁开双眼,眼中神光湛然,清澈透亮,整个人的气质都凝练沉稳了许多。
大品天仙诀,第三层,成!
孙悟空收回手,咬了一大口桃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含糊道:“杨戬这侄儿,天资根骨,倒真是没得挑。比他舅舅,也不遑多让。”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叹。
江流也默默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
明明清甜可口,此刻嚼在嘴里,却莫名觉得有点酸涩。
自己诸多世界穿梭,加上各种奇遇,方才到第四层。
韩林、哪吒、沉香……自己这穿梭诸界,收的、教的这些个徒弟,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气运所钟的怪物?
跟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一比,自己这愚钝之评,还真是一点不冤枉。
沉香落地,感受着体内澎湃数倍的力量,又惊又喜,连忙对着孙悟空和江流躬身行礼:“谢谢师父!谢谢师叔!”
孙悟空摆摆手,啃完最后一口桃子,将桃核随手一扔,那桃核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竹篱外那头假寐的猛虎脑袋上,吓得那虎妖一哆嗦。
“行了,虚礼就免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便安心待在我这道场。何时修炼有成,再动身去找你那舅舅。”
“是!师父!”沉香大声应道,眼中斗志昂扬。
孙悟空又转向江流,随意道:“江施主若无事,也一起在此盘桓些时日吧。我这地方,虽然清苦,吃斋念佛,没什么油水,但也自在。灵气尚可,对修行有点帮助。”
江流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立刻拱手:“谢圣佛收留,江流叨扰了。”
于是,师徒二人,便在灵山脚下这处清幽的竹舍小院住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中岁月,清静悠长。
沉香每日除了打坐修炼《大品天仙诀》,便是演练七十二变中的种种神通。
孙悟空偶尔会指点几句,往往一针见血,让他茅塞顿开。
大多数时候,江流也会在旁静静观摩,偶尔根据自己的理解稍加点拨。
沉香进境极快,对力量的掌控和神通的运用,日益精熟。
江流自己也静下心来,利用此地远超外界的精纯灵气,潜心修炼。
孙悟空并非每日都在道场。
他有时会被召去山顶的大雷音寺听佛祖讲经,一去数日;
有时会说外出访友,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口中的“老友”,江流后来也见着了几位。
最常见的是一个肥头大耳、袈裟穿得歪歪斜斜、挺着个大肚子的胖大和尚,自称净坛使者。
一来便咋咋呼呼地找“猴哥”,听说不在,便骂骂咧咧离开,最后总不忘顺走院里几颗最好的桃子。
有时离开时,看见门口趴着的那头蔫头耷脑的猛虎,还会顺便踹上一脚,然后驾起云,摇摇晃晃地飞走。
江流知道,这便是那位天蓬元帅转世、西行取经的二师兄,猪八戒了。
看来成了净坛使者,这贪吃爱偷懒、嘴上不饶人的性子,是一点没变。
有时候,孙悟空回来,会顺手带回些东西。
有时是几枚异香扑鼻、形如婴孩的果子,江流尝过,入口即化。
随后只觉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深入骨髓,仿佛连寿元的长河都被悄然拓宽、虽然远不到与天同寿的境地,但延寿万载,绝无问题。
江流猜测这怕恐怕就是那地仙镇元子的人参果了。
有时是几粒金光隐隐、丹纹密布的药丸,服下之后,灵力磅礴温和,滋养肉身神魂,就连自己的根骨资质似乎都得到了质的提升。
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止。
还有许多江流闻所未闻的天材地宝,作用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世间罕见的宝贝。
虽然未帮助江流直接突破第五层,但给江流所带来的改变却是根本性的。
若是把江流原本的根骨资质比作一汪浅浅的池塘,这些天材地宝虽未直接扩展池塘的大小。
但却将池塘的深度向下拓深成了无数倍。
这些宝贝,猴哥嘴上总是说“给沉香那小子补补身子,正长个呢”,或是“路上顺手摘的,你们分了吧”,但每次分发,江流拿到手的份额,总比沉香还要多上一些。
连带着门口那头看门的虎妖,偶尔也能捡到些江流和沉香吃剩的桃核,或是孙悟空随手丢弃的、药力已失大半的废丹。
江流心里清楚,猴哥嘴上不说,这些“顺手”带回来的天材地宝,大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看自己修为进展缓慢,想借外物之力,助自己脱胎换骨。
这份情,他默默记在心里。
那虎妖起初被拘在此地看门,整日无精打采,眼中怨气难消。
可自从第一次捡到江流故意丢在门外、还残留一丝灵气的桃核后,它的态度就慢慢变了。
后来偶尔能分到点废丹渣子,更是让这头千年虎妖尝到了甜头。
这些对江流和沉香来说“药力已失”的东西,对它这野路子修成的妖王而言,不啻于大补之物。
渐渐地,它看江流的眼神,从畏惧警惕,变成了讨好巴结。
每次江流出院,它都努力摇动那根僵硬的虎尾,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硕大的脑袋往江流手边凑,活像只乞食的大猫。
若是江流心情好,丢给它点“零食”,它能乐得在地上打两个滚。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在灵山道场这等灵气充盈、时光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的地方,岁月流逝得悄无声息。
江流的灵气早已被诸多天材地宝堆积到极限。
周身法力澎湃如海,可那层通往第五层“炼虚”的壁垒,却依旧坚固如神铁,纹丝不动。
任凭他服用多少天材地宝,吸收多少精纯灵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不过以他此刻的状态,便是寻常连炼虚修士,江流都有信心一战。
反观沉香,却似天生没有瓶颈,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早已将《大品天仙诀》修炼到江流完全看不透的层次。
江流这个“师父”,如今在修行上,已没有什么能教给这位师侄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年,也许五载,也许更久。
当初那个半大少年沉香,已然长成了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青年,眼神沉静,气度凝练,行止间隐有风雷之声,修为深不可测。
这一日,孙悟空外出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檀香和讲经后的余韵。
他将沉香召到院中。
沉香眼中带着期待。
“老师,”沉香按捺不住,问道,“弟子如今,可能去寻我舅舅,救出母亲了?”
孙悟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法力修为,倒是够了,放眼三界,年轻一辈里,能与你比肩的,屈指可数。”
沉香闻言一喜。
“但是,”孙悟空话锋一转,“想劈开华山,救出你娘,还差一步。”
沉香心中一紧:“还差哪一步?”
孙悟空背着手,望向道场外的西南方向,缓缓道:“灵山西南,三千里外,有一处火湖绝地。湖中烈焰终年不熄,乃地心毒火与天外流炎交汇而成,能焚金化铁。火湖中心,悬有一块自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混沌神石,坚硬无比,万法不侵。”
他转过头,看着沉香:“你需要去那里,以自身法力与意志,沟通神石,将其推入火湖最深处。借那天地间至阳至烈之火,煅烧神石四十九日。神石融化,与火湖精粹合一,方能铸成一柄无上神兵。唯有那等开天辟地时便孕育的材质,经天地毒火千锤百炼,方能拥有劈开华山禁制、又不伤及你母亲的无上锋芒。”
一旁的江流心中一动。
宝莲灯的故事,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开天神斧。
沉香听得心潮澎湃,但仍有疑惑:“师父,那神石既是开天辟地时所生,又万法不侵,弟子如何能推动?又如何确定,铸成的就是能劈开华山的神兵?”
孙悟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能不能推动,看你的决心,也看你的缘分。至于铸成何物……”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神石有感,自生灵性。你为何而求,它便为你而成何物。”
“你心中所求,是劈开华山,救母脱困。”
“那它为你所成之器,便是一把……”
“能劈开一切阻碍、斩断一切枷锁的——”
“开天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