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神斧?”
沉香眼中亮起炽热的光,那光芒里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期盼、决心,以及一丝终于看到曙光的激动。
他攥紧了拳头,看向孙悟空:“老师,我何时动身?”
“现在。” 孙悟空言简意赅,“早些去,也可早些救出你的母亲。”
沉香重重点头,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流,眼神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依赖和询问:“师父?”
这一声师父,他喊得比喊孙悟空老师时还要自然熟稔。
在他心里,江流是带他踏上修行路、一路护持教导、亦师亦父的长辈,地位无可替代。
江流看着眼前已长成挺拔青年的沉香,心中感慨万千。
从洛洲城里那个稚气未脱、会为“江湖故事”兴奋的孩子,到如今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时光仿佛只是弹指一挥。
他迎上沉香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我与你同去。”
“嗯!” 沉香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有师父在身边,他心里踏实。
师徒二人当即准备告辞。
江流看向孙悟空,拱手道:“圣佛,那我们这便动身了。”
孙悟空“嗯”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竹篱外那头趴着假寐、实则竖着耳朵的斑斓猛虎,随意道:“这大猫闲着也是闲着,让它驮你们一程吧,脚程快些,也省些力气。”
趴在门外青石上的虎妖耳朵猛地一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不用再每天趴在这里装石头,闻着桃香流口水,还要挨那死胖子的踹了?
自由!血食!山林!
它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然而,还没等它将这喜悦付诸行动,只见孙悟空抬手,袖中飞出一道金灿灿的圆环,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咻”地一下,不偏不倚,正正套在了虎妖那硕大的脑袋上!
金环自动收缩,严丝合缝地箍在它的额头与耳根之间,闪烁着淡淡的佛光。
虎妖浑身僵住,抬起前爪,试探着扒拉了一下脑袋上的金环。
金环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它又用爪子去抠,去扯,那金环却像是长在了它的皮肉骨骼里,越扯越紧,灼痛感也越发清晰。
“佛爷爷这、这是作甚?!” 虎妖又惊又怒,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惶恐。
它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孙悟空没理会它的惊怒,转向江流,语气平淡:“江施主,凝神静心。”
江流依言闭上眼,收敛思绪,灵台放空。
下一刻,一段玄奥晦涩的口诀,如同有人在他脑海中低语般被烙印下来。
这口诀不长,却蕴含着某种直指神魂的约束之力。
“记下了?” 孙悟空问。
江流睁开眼,点点头。
他看向那焦躁不安、正用脑袋抵着青石摩擦、试图弄掉金环的虎妖,心念微动,试着在口中默念了一遍那口诀。
口诀无声,意动则发。
“嗷——!!!”
方才还只是焦躁的虎妖,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
那声音不似虎啸,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利刺耳。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青石上翻滚下来,四肢抽搐,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坚硬的虎爪拼命撕扯着额头上的金环,将那一片皮毛挠得鲜血淋漓,可金环依旧稳固如初,反而随着它的挣扎,散发出的佛光更盛,带来的痛苦也呈倍增长!
那是一种直钻脑髓、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虎妖疼得眼珠暴突,口吐白沫,庞大的身躯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
江流见状,立刻停止了默念。
痛苦戛然而止。
虎妖瘫软在地,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皮毛被冷汗和泥土弄得脏污不堪。
它抬起头,看向江流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它明白了,自己的小命,从此就捏在这个看起来修为不如自己的人族修士手里了!
孙悟空看着虎妖那副惨样,眼中掠过一丝怀念之色,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头上戴着同样玩意、被念得满地打滚的猴子。
他摇摇头,对江流道:“此乃紧箍儿,配合那紧箍咒,专治各种不服。这大猫野性难驯,修为也还凑合,以后便跟着你,当个脚力,或是看家护院,也算物尽其用。它若敢有半分逆反之心,或是阳奉阴违,你便念动咒语,管教它立刻……眼神清澈,心生向佛。”
说到最后,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有趣,嘴角弯了弯。
虎妖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连呜咽都不敢大声了,心里把那“死毛脸和尚”和骂了千万遍,却又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那金箍和咒语的滋味,它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次。
江流却是心中一喜。
这虎妖的实力他是领教过的,比自己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更兼皮糙肉厚,妖力雄浑,还有驱使伥鬼的诡异手段。
若能将其收服,带出这个世界,无疑是一大强力臂助。
猴哥这份礼,送得实在贴心。
“多谢圣佛!” 江流诚心道谢。
“行了,去吧。” 孙悟空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朝竹舍走去。
江流和沉香不再耽搁。
沉香走到那瘫软如泥的虎妖身边,踢了踢它:“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虎妖不敢怠慢,挣扎着爬起,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努力甩掉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乖乖伏低身子。
江流和沉香先后跃上虎背。
虎妖深吸一口气,四足之下妖风汇聚,托着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灵山西南方向飞去。
耳边风声呼啸,灵山的巍峨轮廓渐渐变小,最终隐没在云霭之后。
飞了一阵,沉香似乎觉得气氛沉闷,拍了拍坐下虎妖那宽阔的背脊,好奇问道:“对了大猫,相处这些时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好一直‘喂’、‘哎’地叫你。”
虎妖闷头飞行,假装没听见。
它心里正憋屈得慌,哪有心思理会这小子。
沉香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转头看向江流:“师父,你看它有反骨!您赶紧念念经!”
“别!别念!” 虎妖吓得浑身毛发倒竖,飞行轨迹都歪了一下,差点把背上的两人甩出去。
它慌忙稳住身形,口吐人言:“没有名字!小的真的没有名字!小妖祖上曾在黄风岭黄风大王麾下效力,混了个巡山小头目,别的妖怪都、都称呼小妖一声虎先锋……小的真没诓骗您!真没名字啊!”
它语气急促,生怕说慢半句,那要命的咒语就又响起来。
沉香看向江流,眨眨眼,意思是怎么处置?
江流看着虎妖那副惊恐万状、急于表忠心的样子,心中恶趣味起,淡淡道:“既然没有名字,那便取一个。以后,你就叫丧彪吧。”
“丧彪?” 沉香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好名字!丧尽天良的彪形大汉!和你这副尊容,还有之前干的那些事,倒是般配得很!” 他又用力拍了拍虎妖的背,“丧彪!听见没?师父赐名了!”
虎妖……不,现在该叫丧彪了。
丧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它能拒绝吗?
敢拒绝吗?
丧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丧、丧彪……谢主人赐名……”
有了新名字的丧彪,似乎也认命了,闷头飞行,速度更快了几分。
又飞了约莫三四个时辰,前方天地间的景象开始变得不同。
原本清朗的天空,渐渐蒙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空气中温度急剧升高,灼热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远处地平线上,升腾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将那片天空染成一种不祥的橘红色。
“师父,你看!” 沉香指着那冲天烟柱。
火湖,到了。
丧彪降低高度,缓缓靠近。
眼前的景象,堪称天地奇观,也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那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沸腾翻滚的岩浆之湖!
赤红色的岩浆如同黏稠的血液,在巨大的盆地中缓缓流动,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随即“噗”地炸开,喷溅起数十丈高的炽热浆流,散发出能融化金铁的高温。
湖面上空,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波动,形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晕。
湖岸是焦黑坚硬的玄武岩,被常年炙烤得布满龟裂。
更远处,寸草不生,只有被高温灼烧成各种扭曲形态的怪石。
而在那岩浆湖的中心,靠近悬崖一侧的半空中,赫然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呈现一种混沌的灰白色,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光华,甚至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任凭下方岩浆湖热浪滔天,火舌舔舐,它自岿然不动,连颜色都没有丝毫改变。
一股古老厚重的意蕴,隐隐从石头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