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陈二狗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沉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孩子的笑声,还有远处公鸡的打鸣声。
他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天花板上坑坑洼洼,露出灰色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
嗯?
这地方为什么这么熟悉?
二狗猛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光滑,没有伤疤,没有老茧。他掀开被子,穿着一件蓝色t恤和一条短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鞋。
孤儿院?
十七岁那年的?
“二狗?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二狗转头,看到一张稚嫩的脸,是王磊,这家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印。他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t恤,正坐在对面的床上穿鞋。
“王磊?”二狗的声音有些迷糊。
“怎么了二狗?做恶梦了?”王磊跳下床,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二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他记得这个房间。这是他在孤儿院的宿舍,在青山县孤儿院的二楼,窗户正对着操场。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其中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正在追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小芳和小武。
二狗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切都没有变。
那些后来的经历,修炼、战斗、幽荧宗、五行灵珠、冰皇宫、沈清漪,难道这都是一场梦,都是自己遐想的?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二狗,你真没事?”王磊担忧地看着他,“今天开学第一天,咱们得去学校报到。你再不起来,迟到了。”
开学?学校?
二狗恍惚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这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他成绩一般,但体育很好,是校田径队的。王磊和他同班,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我没事。”二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小芳正抱着小武转圈,小武咯咯笑着,小手拍打着小芳的肩膀。老院长,他们叫陈妈妈,正站在操场的另一边,和几个孩子说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已经花白,腰也有些弯了。
二狗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马上好。”他说道。
洗漱,换衣服,吃早饭。
早饭是稀饭配咸菜,加上一个水煮蛋。鸡蛋是陈妈妈特意给上学的孩子们准备的,每人一个。二狗把自己的鸡蛋掰开,一半给了小芳,一半给了小武。
“二狗哥哥,你不吃吗?”小芳眨着眼睛问道。
“我不饿,你们吃吧。”二狗摸摸她的头说道。
小武已经三口两口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二狗看着他,开心的笑了笑。
“走吧,上学。”他背上书包,和王磊一起走出孤儿院。
青山县不大,从孤儿院到学校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是老样子,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卖文具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王磊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暑假的事,说他去了乡下,学会了游泳,还抓了一条蛇。二狗听着,偶尔应几句。
“二狗,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王磊问道。
“在想事情。”二狗说。
“想什么?”
“想...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这里,你会怎么办?”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离开?你能去哪?咱俩说好了,以后一起创业,赚大钱,把孤儿院翻新一遍。你忘啦?”
二狗没有说话。
他记得这个约定。当年他们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后来,他辍学去了申城,王磊留在青山县读了高中,再后来,他混出了名堂,把王磊接到了申城。
那些都是梦里的情节。
但现在,他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
学校到了。
青山中学,一座有些年头的教学楼,操场上是煤渣跑道,篮球场的水泥地上画着白色的线。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校门,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便装,叽叽喳喳说着话。
二狗和王磊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姓李,教语文。她站在讲台上,说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二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二狗尝试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来验证这是不是幻境。他运转《大荒吞元诀》,体内没有任何灵力。他尝试《圣心决》,没有任何反应。他咬破手指,会疼,会流血,会结痂。
一切都很正常。
他开始怀疑,也许那些在小世界中的经历真的只是一场梦。也许是他在宿舍里摔了一跤,撞到了头,昏迷了几天,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可是,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小刀、千柔、清漪、五行灵珠、幽荧宗、冰皇宫...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如同刻在骨头里。
他不相信那是梦。
但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那是真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二狗渐渐融入了这个真实的生活。他上课,放学,回孤儿院,帮陈妈妈照顾弟弟妹妹。他的成绩依然一般,体育依然很好。校田径队的教练说他有天赋,好好练能考体育特长生。
王磊整天嘻嘻哈哈,和小芳斗嘴,和小武抢零食。小芳越来越懂事,放学后会帮着洗衣服、扫地。小武还是那么调皮,三天两头闯祸,不是打破了窗户,就是弄坏了玩具。
一切都那么平凡,那么温暖。
二狗有时候会想,如果这就是真实,他愿意留下来。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就会涌起一股不安。
清漪。
他还记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套千阴暮雪掌。
不,那不是梦。
他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