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那天傍晚,二狗从学校回来,远远看到孤儿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这种车在青山县很少见,锃亮的漆面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加快脚步,走进院子。
陈妈妈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她对面,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个皮包。
“陈院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中年人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种强盗般的压力。
陈妈妈摇头:“这块地是孤儿院的,我们不卖。孩子们还要住在这里。”
中年人叹了口气:“陈院长,我们给了很公道的价格。这块地政府已经批了,要建商业中心。您不卖,到时候强拆,大家都不好看。”
“你们敢!”陈妈妈的声音提高了,“这里有几十个孩子,你们敢强拆,我就去告你们!”
中年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身,看到二狗站在门口,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陈妈妈,怎么回事?”二狗问。
陈妈妈勉强笑了笑:“没事,你先进去。叫孩子们吃饭。”
晚饭时,二狗从其他义工口中打听到了情况。
县里要搞开发,孤儿院这块地被划入了商业区。开发商给了补偿款,但远远不够在别处重建孤儿院。陈妈妈不同意,开发商就各种施压,断水断电,甚至找人威胁。
“他们欺负人!”一个护工愤愤不平,“孤儿院办了这么多年,养大了多少孩子。现在说拆就拆,孩子们住哪?”
二狗沉默。
他想起在“梦”里,他也遇到同样的事,院长妈妈还因此付出了生命。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实力,一拳就能解决。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灵力,没有武功,连打架都不一定打得过那些混混。
接下来的日子,孤儿院的处境越来越糟。
先是水电被断,陈妈妈带着护工们从隔壁的井里打水,晚上点蜡烛。然后是门口的垃圾没人清理,堆成了小山。再后来,每天都有几个混混在门口晃悠,对着孩子们吹口哨,吓得小芳不敢出门。
王磊这小家伙气得要冲出去打架,被二狗拉住。
“你这么点大打不过他们的。”二狗说。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欺负?”王磊红着眼睛说道。
二狗没有说话。
他去找了陈妈妈。陈妈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二狗,你来啦。”她抬起头,笑了笑,“坐。”
二狗在她对面坐下。
“陈妈妈,开发商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陈妈妈沉默了很久。
“我托人问了,隔壁镇有块空地,价格便宜。但是...补偿款不够,差了十万。”她苦笑,“十万啊,我去哪弄这么多钱。”
二狗握紧拳头。
“我会想办法。”
陈妈妈摇摇头:“你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二狗没有说话。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操场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十万。
在“梦”里,一千万对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但现在,他是一个身无分文的高中生。
但他必须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二狗四处奔波。
他去找了县里的领导,人家不见他。他去找了开发商,人家把他轰出来。他去找了电视台,人家说这事不归他们管。
王磊跟着他跑前跑后,腿都跑细了。
“二狗,咱还是报警吧。”王磊说道。
“报警没用。”二狗摇头,“他们没犯法,只是施压。”
“那怎么办?”
二狗看着远处孤儿院的屋顶,那上面有一面褪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去找他们谈谈。”
第二天傍晚,二狗独自去了开发商的办公室。
那栋写字楼在县城中心,灯火通明。二狗走进大厅,被保安拦住。
“找谁?”
“找你们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重要的事。”
保安上下打量着他,看他穿着校服,一脸不屑:“走走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二狗没有走。他站在大厅里,一动不动。
保安走过来,推了他一把:“叫你走没听见?”
二狗稳住身形,看着保安的眼睛:“我要见你们老板。关于青山县孤儿院的事。”
保安愣了一下,似乎知道这事,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下来,把二狗带到了顶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县城的夜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二狗坐下。
“你是孤儿院的孩子?”中年人问。
“是。”
“叫什么名字?”
“陈二狗。”
中年人笑了:“名字挺有意思。说吧,找我什么事?”
二狗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希望你放弃收购孤儿院的地。”
中年人笑容不变:“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几十个孩子。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家。孤儿院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中年人弹了弹雪茄灰:“我知道。但我给了很公道的价格。你们的院长不同意,那是她的问题。”
“补偿款不够重建。”
“那不是我的问题。”中年人站起身,走到窗前,“小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商业就是商业,不是做慈善。这块地我势在必得,你们拦不住。”
二狗站起身:“如果我求你,你会改变主意吗?”
中年人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求我?”他笑了笑,“你拿什么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二狗语噎。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实力,没有背景,没有钱。
“我会记住今天。”二狗说道,“记住你说的话。”
中年人冷笑道:“记住又怎样?”
二狗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回孤儿院,而是一个人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路灯昏黄,行人稀少。他走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二狗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十七岁,瘦削,眼神倔强。
如果这是在“梦”里,他一掌就能拍碎那栋写字楼,一拳就能打飞那个中年人。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扑通。”
水花溅起,然后消失。
“二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