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
县局已经确认了那两个人的身份。
但出于某种原因。
暂时还没报。
那就稍微麻烦一点。
他同样需要让督察总队出面。
但理由就得换一换。
得用内部纪律核查的名义去要人。
就说这两个人。
涉及省厅内部的一起纪律投诉。
督察总队奉命带回协助调查。
省厅督察总队要省厅自己的人，合情合理。
怀莱县局一个下级单位。
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最怕的。
就是第三种情况。
县局已经确认了身份。
并且第一时间上报了京阳市局。
市局的主要领导已经知情。
那就意味着。
他再也没办法走那种低调要人的路线了。
事情一旦摆上了桌面。
就不再是怀莱县一个单位的事。
他必须动用自己手里的职权。
用最强硬的手段。
直接从上面往下压。
以专项任务保密需要为由。
直接给县局发一份《提级管辖决定书》。
要求将人，以及所有相关的材料。
包括口供笔录、扣押物品清单。
全部密封移交省厅机要室。
并且，还要特别注明。
此事项已经向省委进行了备案。
县局不得私自留存任何副本。
这个操作的法律依据很充分。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里有明确条款。
凡是涉及国家秘密、警务秘密的案件。
上级公安机关完全可以直接提级管众。
只要他把这份盖着省厅大印的决定书传真到县局。
县局就必须，也必然会放人。
但这么做的风险，也是最大的。
动静太大，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两个人很重要。
他们干的事情更重要。
这无异于是在黑夜里点起了一支火把。
照亮别人的同时。
也暴露了自己。
就在文海反复推演这三种可能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老吴打回来的。
文海立刻接起。
“文厅，查到了。”
老吴的声音有些迟疑。
“怀莱县局那边。”
“确实扣了省厅两个人。”
“但是……他们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京阳市局了。”
文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而且......”
“他们说这个事情。”
“也已经向市局临时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翟文俊。”
“单独汇报过了。”
“文厅，需要我再向京阳市局那边。”
“再具体了解一下吗？”
果然！
事情还是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不用了。”
文海叹了口气。
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
“你不用管了。”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烦躁地拿起桌上的烟盒。
抖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沉。
事已至此。
恐怕只能走最后一步险棋了。
片刻后，他将烟抽完。
便再次拿起电话。
直接打给了省厅法制总队总队长。
这也是他信得过的人。
“老刘，我文海。”
“你给我准备一份空白的《提级管辖决定书》。”
“对，现在就要。”
“理由写......”
“涉及省厅内部人员违纪线索。”
“需提级至省厅督察总队核查。”
“盖好章，让人马上送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的老刘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文海靠在椅子上。
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唐正谦。
怀莱县公安局局长。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脑子里闪过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据说这也是王洋的人。
而且是个硬骨头，油盐不进。
这么直接发函。
固然能把人要回来。
但如果能提前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或许能让事情办得更顺畅一些。
至少，能探探对方的底。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拨号键。
怀莱县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唐正谦刚刚给王洋沏好一杯茶。
自己还没来得及坐下。
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王洋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热气。
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
唐正谦会意。
按下了接听键。
同时点开了免提和录音。
“喂，你好。”
“喂，是正谦同志吗？”
“我是省厅，文海。”
文海！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他怎么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唐正谦的目光立刻投向王洋。
只见王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唐正谦瞬间领会。
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让声音听起来足够恭敬。
“您好您好，文厅！”
“我是唐正谦。”
“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文海笑了笑。
声音里带着几分随和。
“指示谈不上。”
“就是跟你了解个情况。”
“正谦同志。”
“你们县局是不是扣了我们省厅两个人啊？”
来了。
唐正谦和王洋对视一眼。
心里都有了数。
文海不等唐正谦回答。
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是这样的，正谦同志。”
“那两位是我们省厅刑侦总队的同志。”
“他们是在执行一趟省委交办的专项任务。”
“任务性质特殊。”
“所以身份不便公开。”
“下面县局的同志工作认真负责。”
“中间可能产生了一点误会。”
“这个我完全理解。”
“但任务涉密。”
“人不能在外面多待。”
“我马上让省厅督察总队的人下去接人。”
“你把人、随身物品。”
“还有你们做的笔录原件。”
“一并密封移交。”
“县局就不要留底了。”
“至于市局那边。”
“我会亲自跟他们去沟通。”
“你们就不需要再上报了。”
“而且这个事。”
“我也已经跟省委办公厅打过招呼了。”
这一连串的话。
信息量巨大。
又是省委任务，又是涉密，又是督察总队。
最后还抬出了省委办公厅。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寻常一个县局局长。
恐怕早就被这官威压得喘不过气。
只剩下连声答应的份了。
可唐正谦却一点都不慌。
他听完再次看向王洋，寻求指示。
只见王洋的脸上。
竟然露出了笑意。
他冲着唐正谦轻轻点了点头。
唐正谦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手机说道。
“文厅，人确实在我们这儿。”
“但完全是按程序扣的人。”
“当时情况紧急。”
“我们也是怕有人冒充咱们省厅的同志。”
“给咱们系统抹黑。”
“而且这个情况。”
“我们也已经按规定上报给市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