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是要以叶云舒的死来换自己谋划的成功,叶云舒和此事无关,李凡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李凡知道净缘要来,这个万佛宗的金刚境的佛修,在小事上总会展现自己的慈悲之心,但是在大是大非上却总是听从宗门的指令,全然没有自己的主见!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佛光骤然横亘虚空,净缘缓步上前,一身赤红袈裟随风轻扬,稳稳挡在余霜那只缓缓下压的浩瀚巨掌前方。
“三长老,请暂且住手!”
净缘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清晰响彻天地,拦下了即将落在叶云舒身上的搜魂一击。
余霜眉头猛地一蹙,灰白的眉眼间翻涌着浓烈不耐,凝聚力量的巨掌悬停半空,万丈凛冽寒气依旧四下弥漫:“净缘,你意欲何为?此刻真相近在眼前,只需搜魂勘破一切,便可敲定所有罪责,你为何阻拦?”
“小僧知晓三长老一心想要查明实情。” 净缘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只是搜魂之术太过霸道残酷,强行撕扯神魂记忆,这位女施主道心本就残破,一旦承受搜魂,必定神魂崩碎、身死道消。佛门以慈悲为本,不忍亲眼目睹一条性命就此消散。不如交由小僧出手,催动渡缘钵推演她神魂之中留存的因果印记,映照她所见所闻,一样能够分辨虚实,不必伤及性命。”
这番话落在所有人耳中,不少观望修士心中暗自点头。
搜魂与因果推演,目的相同,手段却是天差地别。搜魂是以力强行掠夺记忆,结局十死无生;万佛宗因果秘术,追寻过往因果痕迹,能够映照曾经发生的画面,算得上相对温和。
余霜冷冷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叶云舒,又看向从容淡然的净缘,鼻腔之中溢出一声充满寒意的冷哼,漫天灵光缓缓收敛,笼罩叶云舒的擎天巨掌如同潮水般消散于虚空。
“也罢,本座便给你这份慈悲。” 余霜袖袍一甩,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净缘,动作快一些。等你日后真正修行到罗汉之上,见识神域无尽厮杀纷争,便会明白,乱世之中,所谓妇人之仁、虚妄慈悲,终究是自寻束缚,很多时候,唯有雷霆手段方能定是非!”
净缘浅浅一笑,并未争辩,只是再度双手合十:“承蒙三长老体谅,小僧谨记在心。”
话音落下,他手持古朴渡缘钵,足尖轻点虚空,缓步落到山门高台之上,径直走到叶云舒身前。
氤氲淡淡的金色佛光自渡缘钵向外流淌,形成一层安稳柔和的屏障,隔绝周遭四散激荡的狂暴灵力。
“女施主,不必惶恐,还请配合小僧施展因果秘术,映照过往片段,分辨你方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叶云舒身躯微微一颤,小心翼翼侧过头,目光怯怯望向一旁面色铁青、沉默不语的魏苍。
魏苍胸口剧烈起伏,满腔冤屈堵在咽喉,想要厉声呵斥,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连开口辩驳的底气都已经快要耗尽,只能死死攥紧双拳,一言不发。
见到魏苍没有任何表态,叶云舒才转过身,对着净缘微微拱手:“有劳大师。”
净缘不再多言,单手托举渡缘钵,钵身古朴纹路接连亮起层层金色梵文,流转不息。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缓缓悬停在叶云舒天灵盖三寸之外,并不触碰她的肉身神魂,源源不断精纯醇厚的佛力顺着掌心流淌而出,缓缓汇入渡缘钵之内。
嗡 ——
低沉绵长的钵鸣响彻整片空域,莹白夹杂金光的光幕自渡缘钵内部缓缓升腾,投影在高空之中,一幕清晰无比的景象缓缓浮现。
画面之中,正是璇玑宫后山僻静的洞府外,青石铺就的平地之上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两侧各置石凳。
青衣身影静静落座,正是李凡。他神色温和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正低声与对面的叶云舒闲谈。
光影真实细腻,衣料纹路、山间草木、洞府岩壁上独有的斑驳印记,分毫毕现,与璇玑宫后山实景别无二致。
“快看!那是后山叶云舒养伤之地!”
“那个青衣修士…… 分明就是李凡!”
璇玑宫一众长老看到画面,忍不住低声惊呼,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高台之上蔓延开来,人人眼底布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山门结界层层封锁,各处要道皆有门人轮值看守,戒备森严,李凡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溜进后山禁地的?”
“后山乃是宗门修士养伤静养之地,寻常外客根本无从靠近!莫非…… 当真如同众人猜测,是大长老魏苍暗中安排,将李凡接引进入璇玑宫腹地?”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意识朝着魏苍汇聚,猜忌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生。
就连十位太上长老,此刻脸色也愈发难看凝重。他们常年坐镇宗门核心,自认掌控整个璇玑宫疆域动静,可李凡潜入后山,他们事先没有收到半分消息,麾下众多值守长老同样一无所知。
所有线索层层叠加,所有疑点全部指向魏苍。
若是没有身居高位的大长老暗中放行,外人怎么可能轻易闯入后山重地?
高空之上,余霜将璇玑宫众人的低语尽收耳底,唇角的嘲讽意味愈发浓郁,一双冰冷眸子看向魏苍,仿佛已经看见真相大白,只等影像落下,彻底敲定所有罪责。
光幕之中,画面还在继续流转。
李凡目光柔和,耐心对着叶云舒缓缓开口,细细讲述修复破碎道心的诸多法门,言语条理清晰,尽数是神魂调养、稳固根基的修行诀窍。
叶云舒凝神倾听,时而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向往。她道心崩碎之后,便彻底断绝大道前路,无数日夜困在化神与炼虚之间反复摇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能够寻到转机,重踏修行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