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襄阳,州牧府。

院内老槐树叶落尽,只剩枯枝横斜。

外界传闻襄阳已是危卵,随时会被孙刘联军碾碎。但这府院深处,静得只能听见落子声。

“啪。”

一枚黑子落下,截断了白龙最后的退路。

刘协捏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指节用力到发青。他盯着棋盘,半晌,颓然松手,棋子滚落,发出一声脆响。

“又输了。”

刘协声音沙哑,抬头看向对面的赵云。

赵云今日没穿甲胄,一身宽大白袍,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正慢条斯理地收拾棋盘。那模样不像个手握重兵的权臣,倒像个在街边摆摊算命的闲人。

“陛下心不静,自然看不清局。”赵云将黑子一颗颗捡回棋盒,语气平淡。

刘协苦笑,猛地站起身,袖袍带翻了茶盏。茶水泼在石桌上,冒着热气。

“朕如何能静?!”

他指着南边,又指指北边,胸口剧烈起伏:“孙权十万水师已过夏口,刘备十五万大军扣关阳平。两路夹击,二十五万虎狼!爱卿你呢?汉神骑在营里睡觉,背嵬军不见踪影,你就坐在这陪朕下棋?”

“朕知道你强,连曹操都败在你手里。可那是惨胜!如今你手里还有多少底牌?五万?三万?拿什么挡孙刘联军?”

刘协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怕死,更怕刚看到的一点中兴希望,转眼就成泡影。

赵云没接话,只是取过一块抹布,将桌上的茶渍一点点擦干。

动作很慢,很细致。

直到桌案重新变得干爽,他才重新倒了两杯茶,推给刘协一杯。

“陛下,喝茶。”

刘协一拳砸在棉花上,气得想掀桌子,但看着赵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他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口闷掉,烫得龇牙咧嘴。

“说吧,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赵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陛下觉得,孙权和刘备,为何要来?”

“废话!自然是抢地盘,抢人口,趁你病要你命。”刘协没好气道。

“那是表象。”

赵云摇摇头,目光透过院墙,看向更远的地方:“孙权动兵,是因为江东世家眼红荆州的商业利益,他们想把荆州的盐铁、布匹生意吞下去。刘备动兵,是因为益州派系急需战功来洗白自己,他们想入主中原,博个封妻荫子。”

“说到底,这仗是打给他们自己看的,是为了私欲。”

赵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既是为了私欲,那便有个致命的弱点——怕死,怕亏本。”

“而我们打的仗,不一样。”

刘协皱眉:“有何不同?”

“我们打的是饭碗。”赵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刘协的眼睛,“陛下,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地,自家锅里的肉,自家婆娘不被抢走,你会拼命吗?”

刘协愣住。

“会。”赵云替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这就是人心。这世上最难破的阵,不是八卦阵,也不是连环马,而是把千万人心拧成的一股绳。”

“臣没动兵,是因为不需要臣动兵。”

赵云站起身,负手而立,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臣在荆州推行新政,分田地,废苛捐,开学堂。这里的百姓,哪怕是个掏粪的,都知道如今的日子是谁给的。孙权刘备想来抢?那得问问这荆襄九郡的百万百姓,答不答应!”

……

江夏,长江江面。

江风裹挟着湿气,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吕蒙站在楼船船头,意气风发。身后是遮天蔽日的东吴战船,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江面。

“都督,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赤壁旧址了。”副将上前禀报,“赵云的水军至今没有动静,江面上连艘巡逻的小艇都看不见。”

“赵云小儿,大概是被吓破了胆。”吕蒙嗤笑一声,抚摸着腰间佩剑,“他那是骑兵厉害,到了水上,他就是只旱鸭子。传令下去,全速前进,今晚在江陵过夜,老子要睡赵云的行辕!”

“诺!”

大军顺流而下,势如破竹。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船队行至一处狭窄江道时,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什么东西?”

吕蒙探头看去。

只见无数艘小得可怜的渔船,像蚂蝗一样从芦苇荡里、支流里钻了出来。

这些船太小了,很多甚至就是个木筏子。船上也没有披甲执锐的士兵,全是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甚至光着膀子的渔民、农夫。

“这就是赵云的水军?”吕蒙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他是没人了吗?派这群泥腿子来送死?撞过去!碾碎他们!”

东吴楼船巨大,根本没把这些小舟放在眼里。

但很快,吕蒙笑不出来了。

“都督!舵动不了了!”

“都督!船底漏水了!”

“都督!火!起火了!”

只见那些小渔船根本不硬拼。他们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头上绑着渔网、烂布,甚至还有女人的裹脚布,死命地往东吴战船的舵叶、桨轮里塞。

更有甚者,直接把装满桐油的瓦罐往大船上扔,然后点火。

“去死吧!狗日的东吴贼!”

一个老渔夫,满脸皱纹,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鱼叉,站在即将沉没的小舟上,冲着吕蒙这艘楼船怒吼:“这是赵将军分给俺们的江!滚回去!”

“噗!”

一支利箭射穿了老渔夫的胸膛。他栽进江里,鲜血染红了江水。

但他身后,是十个、百个、千个同样红着眼的百姓。

他们有人抱着凿子潜入水底凿船底,有人用身体堵住战船的去路,有人点燃了自己的小船撞向庞然大物。

他们没有章法,不懂战阵。

他们只有一股子不想回到过去的狠劲。

“疯了……都疯了……”

吕蒙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开始颤抖。他杀过很多人,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战争。

这是拼命。

……

同一时间,汉中栈道。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张飞胯下的乌骓马猛地人立而起,差点把这位猛将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张飞怒吼。

“三将军!前面路断了!”探马灰头土脸地跑回来,“不仅路断了,桥也被烧了。刚才兄弟们去探路,草丛里全是捕兽夹和竹签子,伤了十几个弟兄!”

“混账!”

张飞气得哇哇乱叫,丈八蛇矛一挥,将路边一块巨石拍得粉碎,“一群刁民!俺大哥是来救他们的,是大汉皇叔!他们竟敢如此对待王师?”

“王师?”

路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谁?滚出来!”张飞虎目圆睁。

林子里没有伏兵,只有一个拄着拐杖的独腿老兵,看年纪得有六十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

“张翼德,老头子认得你。”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当年在徐州,你也算条好汉。怎么如今越活越回去,跟着大耳贼来抢咱们的活路?”

“放肆!俺大哥是仁义之君……”

“仁义个屁!”

老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刘备来,能给俺分田吗?能让俺孙子免费读书吗?能免了俺家三年的税吗?赵将军能!赵将军给了俺们活得像个人的日子!你们来,就是抢劫!”

“你找死!”

张飞身旁偏将大怒,张弓搭箭就要射。

“住手!”张飞大喝一声,拦住了偏将。

他看着那个毫无惧色的老兵,又看了看四周险峻的山势。

这一路走来,他们没遇到汉神骑,却遇到了无数这样的“阻碍”。

水井被填,粮食被藏,向导把他们往绝路上带。就连路边玩泥巴的孩童,看到“刘”字旗号,都会捡石头砸过来。

那种眼神,不是看救星,是看仇人。

张飞心里突然堵得慌。

他是个粗人,但粗人有时候直觉最准。他感觉自己这次,好像真的站错边了。

“大哥……”张飞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这天下的人心,真的不在咱们这儿了啊。”

……

一个月后。

孙权退兵了。十万水师被一群“泥腿子”搞得焦头烂额,损失不大,但士气崩了。士兵们开始怀疑人生,甚至有人趁夜划船逃跑,说是要去投奔赵云过好日子。

刘备也撤了。他在汉中寸步难行,粮道被断了无数次,最后是被饿跑的。

这场没有硝烟,或者说硝烟味很奇怪的战争,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结束了。

襄阳城,再次成为了天下的焦点。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轻视那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年轻人,也没人敢小看那个看似傀儡的天子。

御书房内。

刘协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战报,大多是各地百姓自发抗击孙刘联军的事迹。

他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爱卿。”

刘协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臣在。”阴影处,赵云走了出来。

“朕想明白了。”刘协转过身,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怯懦和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团火。一团从未有过的野火。

“朕以前总想着夺权,想着把兵权、政权从你手里抢回来。朕以为那就是皇帝,那就是天子。”

刘协自嘲地笑了笑,“可这次朕看懂了。天子,不是靠玉玺封的,也不是靠兵马抢的。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认谁是天子。百姓的心,才是真正的玉玺。”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陛下英明。”

“少拍马屁。”刘协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赵云,你之前跟朕提过的那个……那个疯子一样的构想。”

赵云眉毛一挑:“陛下是指?”

“天下普选。”

这四个字从刘协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与其让这天下被那些世家大族把持,与其让朕这个皇帝当个摆设,不如……咱们玩把大的。”

刘协走到赵云面前,死死盯着他:“朕要亲政。但这亲政的第一道诏书,不是为了集权,而是为了把权分出去!”

“朕要昭告天下,大汉设‘议政院’,凡大汉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可选出代表,入朝议政!这丞相之位,不再由朕一人独断,而由天下人……公投!”

赵云笑了。

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这个封建时代的皇帝,竟然真的敢让它发芽。

“陛下可知,此诏一出,天下世家必将视陛下为死敌,孙权刘备更是会把陛下当成疯子。”

“那又如何?”

刘协猛地一挥衣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快意的笑容,“他们把朕当傀儡当了这么多年,现在,朕要掀了他们的桌子!朕倒要看看,当这天下万民都站起来说话的时候,他们那些所谓的‘大义’,还站不站得住脚!”

“拟旨!”

刘协大步走向龙案,提笔饱蘸浓墨。

“朕,大汉天子刘协,今日……要为这天下,开万世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