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池卓直播间,开播后照常寒暄。
池卓今天换了一件深绿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岩茶,白瓷杯沿上还挂着一缕热气。
直播间的背景还是那个熟悉的布景,暖黄色的灯从左上角打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大家晚上好,可以申请连麦了,先连今天第一卦。”
伸手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系统的随机匹配开始转。
与此同时,克罗地达那雪山,段凌波的父母已经到了。
搜救队的人过来跟他们汇报情况,段母站在那里听,从头到尾没插话,等对方说完了,她才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搜救队长避开她的目光,说:“还在找。明天会加大搜索范围。”
段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转头看向江柳,那目光让江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种冷到极致的审视,像是一个母亲在看那个把自己儿子带上危险道路的人时,眼睛里所有的温度都抽干净了。
“明天会找到的。”段父拍了妻子的肩膀一下,“凌波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在直播间照常简单寒暄过后,池卓接了第一个随机连麦申请。
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上来开口:“我想请您帮我算一算,我丈夫……他到底有没有出轨,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弹幕立刻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狗血剧情】
【婚姻局?】
【感觉这姐姐看起来好累】
【是我想的那种“对不起”吗?还是别的?】
【蹲一个结果,希望是渣男实锤】
【你们别那么急着站队,先听她说】
这个女人没有化妆,大约二十六七岁,鹅蛋脸,皮肤偏白,但两颊上有几颗不明显的小斑,嘴唇有些干,唇纹很深,颜色也偏淡,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喝水的人。
背景是卧室,身后是一张铺着淡粉色床单的双人床,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婚纱照。
池卓的目光在那张婚纱照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女人的脸上。
这女人脸上的气,有点意思。
从面相上看,她不是那种福薄的人。
眉形虽然淡,但走势平顺,眉尾不散,说明她的性格不是爱钻牛角尖的类型,眼睛是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敏感和警觉,这种眼相的人,心细,但有时候会细过头,鼻梁不高,但鼻头圆润有肉,财帛宫不弱,这辈子不会缺吃少穿,嘴唇偏薄,嘴角自然地往下弯了一点,这是“劳心”的相,心里总是有事,总是琢磨,总是反复想那些别人随口一句话里藏着的七八种可能。
最让池卓注意的是她的夫妻宫。
眼角外侧、太阳穴下方的位置,在面相上叫夫妻宫。
这个位置的皮肤应该是平滑明亮的,但这个女人的夫妻宫处,有一层很淡的灰气在浮动。那层灰气不均匀,左边薄右边厚,像是一杯清水里被人滴进去一滴灰墨水,还没完全晕开,悬在半空中。
但这层灰气不是绿色的,也不是黑色的。
绿色主第三者插足,黑色主夫妻关系破裂。
这层灰气是“疑”,不是丈夫出了问题,是她自己在跟自己较劲,是她反复地猜、反复地想、反复地用最坏的预设去审视一段婚姻,把自己的精气神熬进去之后形成的一种“心煞”。
这种心煞很轻,但很耗人。
它不会一下子把人压垮,它是一天一天地、一点一点地,把你心里的那根弦越拉越紧,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已经听不到自己心里其他的声音了,只剩下那根弦在嗡嗡作响。
池卓心里有了判断,但没有急着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这个女人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