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身影踏入皇宫朱门的刹那,身后的宫门便缓缓闭合,将宫外的晨曦与喧嚣彻底隔绝。通往通天殿的御道漫长而笔直,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单的身影。两侧列队的御灵军银甲锃亮,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两尊尊冰冷的雕塑,无声地彰显着皇室的威严。
穿过层层宫阙,宏伟的通天殿终于出现在眼前。殿门敞开,内里光线略显昏暗,却更显庄严肃穆。沈砚整理了一下官服,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此时,朝堂之上已站满了文武百官,他们按照官职高低分列两侧,皆是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一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偶尔有官员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殿外,显然都在等候皇帝的到来。
沈砚并未进入殿内,而是在通天殿外的廊下静静等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殿内隐约传来的审视目光,还有身侧几名世家府邸随从投来的敌意视线,不用多想也知道,那定然是王家及其他世家的人。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手中紧紧攥着装有奏折与证据的木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默默梳理着要向陛下禀报的要点。
林昊与阿尔瑞克并未进入皇宫,就在皇宫外等候。阿尔瑞克有些焦躁,忍不住踱来踱去,想进去看看情况,却被林昊轻轻拉住。“稍安勿躁,这里是皇宫禁地,不可造次。沈兄自有分寸,我们在此等候即可。”林昊低声说道,目光却紧紧盯着皇宫大门的方向,心中也为沈砚捏了一把汗。他知道,这朝堂之上的交锋,远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凶险。
殿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众官心绪难平之际,一道尖细的内侍嗓音从殿后传来,打破了死寂:“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官员立刻躬身肃立,头颅低垂至胸前。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沈砚微微低头,目光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身影从殿后的屏风后缓缓走出。
来人正是东帝国的皇帝,奥古斯都十一世。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步伐稳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身,龙纹刺绣栩栩如生,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难掩华贵。只是,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双眼虽依旧锐利,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浮肿与疲惫,显然是被朝堂诸事与边境隐患耗费了太多心神。
奥古斯都十一世走到御座前,缓缓坐下,靠在宽大的龙椅上,微微闭了闭眼,似是在平复心绪。殿内鸦雀无声,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约莫三息时间,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众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待起身之后,依旧是垂首肃立,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奥古斯都十一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没有立刻提及寻常的朝政,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议事之前,先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青溪案了结一下。”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所有官员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文官队列末尾的沈砚,还有些人则悄悄看向了站在前列的王家代表——当朝太傅王砚书。王砚书的脸色依旧平静,但放在身侧的双手,却悄悄握紧了几分。
“传朕旨意,宣沈砚觐见!”奥古斯都十一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宣——沈砚觐见——”殿外的内侍高声重复着皇帝的旨意,声音穿透殿门,响彻皇宫。
沈砚闻言,从殿外进入,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礼:“臣,沈砚,在。”
“上前回话。”奥古斯都十一世淡淡说道。
“是!”沈砚应道,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御座约莫十步的位置停下。他再次双膝跪地,恭敬地叩首:“臣沈砚,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奥古斯都十一世摆了摆手,“朕命你前往青溪、洛水两地彻查案件,如今进展如何?可有结果?”
沈砚站起身,微微垂首,语气恭敬而坚定:“回陛下,臣幸不辱命,已将青溪、洛水两案彻底调查清楚。案件的前因后果、涉案人员以及相关证据,臣已全部撰写在奏折之中,恭请陛下过目!”
说着,沈砚将手中的木盒高高举起。一旁的内侍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转身快步走到御座前,将木盒呈给了奥古斯都十一世。
奥古斯都十一世打开木盒,首先取出了里面的奏折。奏折的字迹工整有力,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纸页。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奏折之上,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御座上的皇帝,心中各有盘算。王家及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愈发凝重,手心微微出汗。他们虽然不知道奏折中具体写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定然是不利于他们的内容。
沈砚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的压力。只有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知道,这封奏折,不仅关乎青溪、洛水两案的结局,更关乎他自己的生死,甚至关乎东帝国未来的走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奥古斯都十一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阴沉,眉头也越皱越紧。当看到奏折中揭露地方官吏与世家相互勾结,走私敛财、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的滔天罪行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当看到奏折中明确指出,这两起案件的幕后黑手,都与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尤其是当看到沈砚在奏折中提到,已将一份关键证据交给了赵家的赵天赐,而赵天赐如今就在帝都之时,奥古斯都十一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更深的愤怒所取代。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好胆!”奥古斯都十一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怒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简直是无法无天!朕的天下,竟被这些蛀虫搞得乌烟瘴气!”
他随手将奏折狠狠甩了出去,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王砚书面前。“王爱卿,你自己看看吧!”奥古斯都十一世黑着脸,目光如刀般盯着王砚书,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倒是想听听,你对此事,有何高见!”
王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一颤。他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双手颤抖着打开,快速地浏览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奏折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奏折中列举的罪行,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尤其是关于王家参与其中的部分,更是写得一清二楚,让他无从辩驳。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沈砚竟然真的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奏折中如此直白地揭露王家的罪行;怒的是王坤那个废物,不仅没能搞定沈砚,反而让他搜集到了这么多确凿的证据,把整个王家都拖入了险境。
“好手段……沈砚,你好手段啊……”王砚书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暗道。他知道,事到如今,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的。皇帝已经发怒,若是自己还敢狡辩,只会火上浇油,让王家陷入更深的危机。
权衡利弊之下,王砚书不再犹豫。他猛地双腿一软,双膝跪地,将奏折高举过头顶,对着御座上的奥古斯都十一世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故作沉痛地说道:“陛下!臣……臣有失察之罪!臣万万没有想到,家族中竟然有人做出如此丧尽天良、危害社稷的事情!此事皆因臣管教无方,才酿成大错!陛下如何处置,臣都毫无怨言,只求陛下能给王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骂王坤:“废物!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一个沈砚都搞不定,还连累整个家族!你自己作死,可怪不得别人!”
王砚书的突然认罪,让殿内的官员们都愣住了。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辩驳,却没想到王砚书竟然如此干脆地认了罪。一些与王家有着牵连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开口。
沈砚站在一旁,看到王砚书认罪,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王砚书之所以如此干脆地认罪,不过是想以退为进,保住王家的根基。但他绝不会让王家轻易脱身,那些被王家迫害的百姓,那些流淌的鲜血,都需要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