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走入场中。
寒渊剑连鞘握在手中,幽蓝剑鞘泛着淡淡寒意,剑锋却始终未出。
陆明川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刚才他击败许沉,虽没有动用全部实力,却也足以证明自身剑法。苏羽若是拔剑与他一战,无论胜负,他都能接受。
可现在,苏羽连剑都不出。
这便不只是切磋了。
场中不少年轻武者也看出了这一点。
“陆明川刚才十余招击败许沉,实力已接近沧海榜末流,此人竟然连剑都不拔?”
“寒渊剑再强,若不用剑锋,又能发挥几分威力?”
“也许是故作姿态。”
议论声并不大,却足以传入场中。
韩君岳目光落在苏羽手中的剑鞘上,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他不觉得苏羽是在故作姿态。
从刚才那一句判断陈锋三招内必败来看,此人眼力极高。这样的人,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顾寒舟眉头微凝。
他比旁人更了解寒山剑法,也更清楚陆明川此时的状态。
陆明川虽然还未入沧海榜,但五成剑意加上寒山剑法,已经不是寻常破海境二重可比。苏羽敢以剑鞘应战,要么太狂,要么便是真的看出了陆明川的弱处。
秦玄策看了苏羽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先前多停留了一瞬。
靠窗处,谢无涯依旧闭目,只是膝上的黑鞘长刀安静横放,没有半点动静。
陆明川冷声道:“你若败了,可别说陆某胜之不武。”
苏羽道:“出手吧。”
简单三个字,让陆明川眼中寒意更重。
他不再多言,脚下一踏,寒山剑法直接展开。
第一剑横斩而出。
剑光如一线冰流,贴着空气斩向苏羽肩颈。
嗤!
寒意随剑势铺开,剑锋尚未真正落下,地面阵纹便微微亮起,似乎被那股冰冷剑气触动。
这一剑不是杀招。
可速度、角度、真元运转,都已经超出寻常破海境二重武者一截。
苏羽没有退。
他手腕一动,剑鞘横出,轻轻点在陆明川剑锋侧面。
叮!
一声轻响。
剑光偏开半寸,从苏羽身侧掠过,斩在场中阵纹之上,带起一缕细碎寒芒。
陆明川眼神微变。
第二剑紧接着斩出。
寒气陡然加重,剑光一分为三,分别封住苏羽正面、左侧和后撤之路。三道寒光彼此牵连,若苏羽退后,便会被最后一道剑光追上;若他向左闪避,则正好落入侧面剑势之中。
苏羽脚步微错。
他没有从三道剑光之外退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剑鞘从三道寒光之间穿过。
下一刻,剑鞘前端再次点出。
叮!
三道剑光尚未合拢,便同时一颤。
咔嚓。
牵连三道剑光的寒气像是被点断,原本严密的封锁顿时散开。
陆明川只觉得手中长剑像是被一股极巧的力道牵偏,原本严密的剑势,竟在这一瞬出现空隙。
场中议论声小了许多。
一次或许是巧合。
两次,便不是。
许沉坐在席位上,目光紧紧盯着苏羽手中的剑鞘,脸色渐渐凝重。
刚才他败给陆明川,败在寒意迟滞了水系剑法流转。可现在看来,陆明川的寒山剑法并非没有破绽,只是他当时没能看出来,也没有能力抓住。
陆明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脸色更冷,体内真元彻底催动起来。
寒山剑法由轻转重。
四周寒气一层层叠起,像是无形冰峰压在场中。
地面阵纹被寒意激得接连亮起,靠近切磋场的几名年轻武者,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明川手中长剑高举,剑锋之上寒光凝聚,随即一剑斩下。
“寒山压顶!”
轰!
冰寒剑势如山岳倾落,空气中传出细密冻结声。
咔嚓!咔嚓!
苏羽身前数丈之地,寒气层层凝结,仿佛真有一座无形冰山压了下来。
这一剑,已比刚才击败许沉时更强。
许沉眼神一缩。
他这才知道,先前与自己交手时,陆明川仍有保留。
苏羽终于后退半步。
也只是半步。
他抬起手中剑鞘,青玄真元一闪即逝,剑鞘斜挑而上,刺入冰寒剑势最薄弱的一处。
叮!
剑鞘点入剑势核心。
下一刻。
轰!
寒山剑势从中央裂开,沉重寒气向两侧炸散,又被切磋场阵纹压回场中。
陆明川手臂一震,胸口气息顿时滞住。
苏羽没有给他重新蓄势的机会。
剑鞘顺势下压,点在陆明川手腕外侧。
啪!
陆明川手中长剑微偏。
下一瞬,寒渊剑鞘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场中彻底安静。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余招。
苏羽未曾拔剑。
寒渊剑未曾出鞘。
甚至连真正强横的剑意都没有释放。
陆明川喉咙动了动,脸色一阵青白。
他不是输在兵器上。
也不是输在真元上。
而是从第一剑开始,他的剑路、节奏、变化,全部被苏羽看穿。
这种败法,比被强行击溃更难受。
苏羽收回剑鞘。
“你的寒山剑法不弱,只是剑势转换太急。寒意尚未沉下,便急着压人。遇到水系剑法能占便宜,遇到真正会看剑的人,破绽太明显。”
陆明川脸色更难看。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因为苏羽说的是事实。
顾寒舟看向苏羽的目光,终于认真了几分。
陆明川在寒山剑宗年轻一辈中不算最强,但剑法基础并不差。苏羽能不用剑锋,只凭剑鞘破掉寒山剑法,说明他的剑道判断远在陆明川之上。
韩君岳放下茶盏,淡淡道:“好眼力。”
声音不高,却让不少人神色一动。
韩君岳是沧海榜第五十八,连他都这样评价,说明苏羽刚才那一战,并非故作姿态。
秦玄策看着苏羽,眼中多了一丝审视。
谢无涯仍旧没有睁眼。
只是他膝上的黑鞘长刀,轻轻震了一下。
陆明川退回寒山剑宗席位。
顾寒舟没有责怪他,只道:“看清楚了?”
陆明川沉默片刻,低声道:“看清楚了。”
苏羽回到席位。
燕清萱看了他一眼。
“你留手了。”
苏羽道:“只是切磋。”
燕清萱没有再说话。
场中众人对苏羽的目光,已经和先前不同。
原本他们以为,苏羽只是花重金拍下寒渊剑的陌生剑修。可现在他们才发现,即便寒渊剑不出鞘,他也不是陆明川这种层次能够试探的。
柳听潮适时开口,将气氛重新拉回聚会。
他笑道:“苏兄这一战,倒是让柳某开了眼。诸位若还有想印证的武学,也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一名身穿赤色劲装的青年起身。
他目光看向顾寒舟。
“早听闻寒山剑宗顾寒舟七成剑意、冰之真意不凡,不知顾兄可愿赐教?”
顾寒舟缓缓起身。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