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听潮没有立刻点名秦玄策和谢无涯。
这两人若是一开始便下场，后面的切磋反而不好接。
海云楼聚会虽说是年轻一辈论武之地，可真正的规矩，众人心中都有数。先让实力稍弱些的天才交手，把气氛推起来，等场中战意渐盛，强者之间的碰撞才会更有分量。
柳听潮看向众人，笑道：“既是论武，便从寻常切磋开始吧。哪位愿意先来？”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站了起来。
“我来。”
此人来自天海城赵家，名叫赵沉山，破海境二重，修的是一门厚重掌法。虽然未入沧海榜，但在天海城年轻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他刚走到中央，另一侧便有一名黑衣青年起身。
“万海商会，陈锋。”
陈锋是万海商会年轻供奉，同样破海境二重，使刀，刀法以凌厉见长。
两人拱手之后，没有再多废话。
下一刻，陈锋率先出刀。
刀光一闪，像是黑色潮线从地面掠过，直斩赵沉山腰腹。
赵沉山脚步一沉，掌心土黄色真元涌动，一掌拍下。
砰！
刀光与掌劲相撞，空气中顿时传出一声低沉闷响。
陈锋身形轻轻一晃，刀锋却借势贴着掌劲滑开，整个人后退半步，第二刀已经斩向赵沉山左肩。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
赵沉山没有躲。
他双掌一合，厚重掌劲如山石横压。
铛！
陈锋刀锋被掌劲硬生生震偏，刀身微微一颤，发出清越震鸣。
场中顿时响起几声低议。
“陈锋的刀很快。”
“快是快，可赵沉山掌法厚重，正好能压他的刀势。”
“未必，陈锋还没有真正展开身法。”
苏羽坐在席位上，也在看这一战。
这两人修为相当，真元差距不大，胜负看的便是武技节奏和临场判断。
陈锋的刀法确实快。
可他的快，是靠连续抢攻撑起来的。一旦被迫近身，刀势回转会慢半拍。
而赵沉山掌法看似笨重，脚下步法却很稳，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再过三招，陈锋必败。
燕清萱察觉到苏羽目光变化，淡淡道：“看出结果了？”
苏羽道：“刀势太急，守不住第三招。”
声音不大，却被旁边一名蓝衣青年听见。
那人看了苏羽一眼，笑了笑。
“现在就断胜负，未免早了些。陈锋的刀，还没到乱的时候。”
苏羽没有解释。
场中，陈锋一连三刀斩出。
嗤！嗤！嗤！
三道刀光贴着赵沉山身前掠过，锋芒擦过护体真元，带出细密裂响。
赵沉山连退两步，似乎被逼入下风。
蓝衣青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可下一瞬，赵沉山忽然不退反进。
他左掌拍偏刀锋，右掌贴着刀背下压。
砰！
刀势被厚重掌劲压得一沉。
赵沉山整个人一步撞入陈锋近前。陈锋脸色一变，想要抽刀回防，却已经慢了半拍。
轰！
掌劲落在陈锋肩头。
陈锋身形倒退数步，脚下在青黑石板上擦出一道浅痕，胸口气血翻涌，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三招。
正好三招。
蓝衣青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燕清萱看了苏羽一眼，眸光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韩君岳端起茶盏的动作也停了短短一瞬。
他离得不远，自然听见了苏羽方才那句话。
若是战后再说，谁都能分析出几分道理。可在陈锋刀势最盛的时候，便断出他三招内必败，这便不是随口一猜了。
赵沉山和陈锋退下后，柳听潮点了点头。
“赵兄掌法厚重，进退有度，这一战胜得不冤。”
赵沉山拱手退回席位。
有了第一场，楼中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很快，第二场便有人下场。
这一次出手的，是一名蓝衣剑修。
许沉。
破海境三重，修水系剑法，虽未登上沧海榜，却一直被认为有机会冲击榜单末尾。
他走到中央，目光落在寒山剑宗所在席位。
“陆明川，听闻寒山剑宗剑法极寒，可冻结剑势，不知可愿赐教？”
陆明川眉梢微扬。
他本就想找机会出手，如今有人主动挑战，自然不会拒绝。
“可以。”
陆明川起身，走入场中。
顾寒舟没有阻止。
陆明川虽然性子傲了些，但实力不差。若能先赢一场，也能让寒山剑宗在这场聚会中多几分声势。
许沉长剑出鞘，剑身如水，真元流转间，空气中隐隐有潮声响起。
陆明川则拔出一柄银白长剑。
剑锋一出，周围温度顿时低了几分。
两人同时出手。
锵！
两柄长剑第一次碰撞，水色剑光与银白寒芒同时散开。
许沉剑法绵密，剑光层层叠叠，像是海潮一浪接着一浪涌来。每一剑看似力量不强，可后劲不断，剑锋相接时，甚至隐隐有哗啦啦的潮声在场中回荡。
陆明川起初神色仍有几分轻慢。
但交手数招后，那丝轻慢便淡了下去。
许沉不弱。
水系剑法最难缠的地方，不在锋锐，而在绵长。
陆明川一剑斩开前方水光。
嗤！
水色剑光被寒芒切开，可尚未完全散去，下一道剑光便从侧面绕来，像是斩不断的潮水。
“有点意思。”
陆明川冷哼一声，剑势忽然一变。
寒意自剑锋上铺开。
白色寒气顺着剑光扩散，与许沉的水系真元撞在一起。
咔嚓。
原本流动不息的水光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极薄寒霜，速度顿时慢了几分。
许沉眼神一凝，长剑连续点出。
水光化作三道剑弧，从不同方向压向陆明川。
陆明川却不再后退。
他一步踏出，寒山剑法展开，剑光如冰峰坠落，厚重寒意压在三道水弧之上。
咔嚓！
空气中竟传出细微冻结之声。
三道水弧被寒气侵入，流转顿时出现停滞。
陆明川抓住这一瞬，长剑斜斩而下。
许沉横剑格挡。
铛！
剑锋相撞。
陆明川这一剑中蕴含的寒意比先前更重，寒气顺着剑身蔓延过去，许沉手臂微微一麻，真元运转也慢了半拍。
下一剑，已经停在他肩前。
场中安静了一瞬。
许沉看着肩前剑锋，吐出一口气。
“寒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陆明川收剑。
“你的水系剑法也不差。”
这句话倒不是客套。
若不是寒山剑法正好能影响水系剑法流转，他想赢许沉，也不会这么快。
场中不少人微微点头。
许沉虽然败了，但败得不算难看。而陆明川能在十余招内取胜，也足以证明，他确实有接近沧海榜末流的实力。
陆明川收剑后，没有立刻回到席位。
他的目光转向苏羽。
一时间，许多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刚才拍卖会后发生的事情，在场有不少人已经听说。寒渊剑被一个陌生剑修以三十一万中品灵石拍走，寒山剑宗心中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
陆明川看着苏羽腰间长剑，道：“寒渊剑本是顾师兄志在必得之物。拍卖会价高者得，你能拍下，陆某无话可说。”
他语气一顿。
“不过，剑器终究是给剑修用的。若无足够剑道修为，玄阶上品长剑落在手中，也只是浪费。”
楼中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有人露出看戏之色。
也有人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眉头微皱。
“明川。”
陆明川道：“顾师兄放心，我只是切磋，不会坏海云楼规矩。”
说完，他再次看向苏羽。
“苏羽，可敢下场？”
柳听潮没有阻止。
海云楼本就是论武之地，只要不伤性命，切磋并无不可。
秦玄策只是扫了苏羽一眼，便收回目光。
陆明川这种层次的交手，还不足以让他太过在意。
靠窗处，谢无涯依旧闭着眼，黑鞘长刀横在膝前，似乎连听都懒得听。
燕清萱看向苏羽。
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苏羽不会避。
苏羽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楼中目光顿时汇聚过来。
不少人都想看看，这个花三十一万中品灵石拍下寒渊剑的年轻剑修，到底有没有让寒山剑宗吃瘪的资格。
陆明川握紧长剑，眼中寒意渐盛。
可下一刻，他眉头一皱。
因为苏羽并没有拔剑。
苏羽只是伸手握住腰间寒渊剑，连鞘取下。
幽蓝剑鞘落在他掌中，寒意未散，剑锋却仍藏于鞘内。
陆明川眼神一沉。
“你什么意思？”
苏羽走入场中，神色平静。
“切磋而已，剑不必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