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长老看向苏羽。
“是否继续？”
苏羽目光望向前列席位。
不等他开口，一道身影已经缓缓起身。
谢无涯。
他膝上那柄黑鞘长刀被他握入掌中，刀身尚未出鞘，席位前方的空气便像是暗了一分。
沧海台四周的议论声顿时一变。
“谢无涯要出手？”
“秦玄策刚败，他只比秦玄策高一位，这一战恐怕也难。”
“未必。海云楼那一战，秦玄策裂金枪势那么强，最后仍败给谢无涯半招。”
“谢无涯的刀，和秦玄策不一样。”
谢无涯走上战台。
他看向苏羽，神色平静。
“秦玄策败了，我知道这一战胜算不大。”
他手掌落在刀柄上。
“但你若想继续往前，便先胜我。”
苏羽点头。
“好。”
海云楼那一战，他见过谢无涯出刀。
比起秦玄策，谢无涯显然更加难缠。
秦玄策的枪势锋锐笔直，强在贯穿；谢无涯的刀却更沉，也更擅长截断对手的招式变化。
而且，比起枪道，刀与剑终究更接近一些。
这一战，或许能让他对自身剑道，也多出几分新的感悟。
裁判长老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随即退到战台边缘。
“开始。”
锵！
黑鞘长刀出鞘。
刀光并不刺目，却像一道黑色潮线，贴着战台向前铺开。
谢无涯一步踏出，长刀横斩。
黑色刀芒掠过空气，带起低沉鸣响。
苏羽手中寒渊剑一转，幽蓝剑锋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撞。
阵纹光芒沿着两人脚下荡开，像潮水撞上礁石。
一刀落下，后续刀势已经从侧面卷来，像黑潮回旋，始终卡在苏羽剑路变化之前。
苏羽手腕一翻，寒渊剑贴着刀身削过。
嗤！
剑锋从黑色刀芒边缘划开一线。
谢无涯回刀反斩。
铛！
刀剑再次碰撞。
苏羽剑势一转，从刀锋侧面切入。
谢无涯手中长刀猛地一震，脚下阵纹接连亮起。
他向后退了半步。
可长刀刚刚回收，第二道黑色刀芒已从低处挑起。
这一刀极隐蔽，像暗潮从水面下翻涌。
苏羽脚步一错，寒渊剑斜斩而下。
锵！
剑尖点在刀锋前端。
黑色刀芒被一剑点散。
四周观战武者神色微变。
“谢无涯的刀确实比秦玄策更难缠。”
“他的刀势一直卡在苏羽变招之前。”
“可苏羽还是占了上风。”
“更何况，苏羽到现在还没有动用五成金之真意。”
秦玄策坐在席位上，掌中暗金长枪仍有余震。
他看着战台上交错的刀光剑影，眼神渐渐认真。
他最清楚谢无涯的刀有多难缠。
海云楼那日，他的裂金枪势便是被谢无涯一刀截断。
可此刻，谢无涯面对苏羽时，竟然也开始被剑光一步步逼回去。
战台上。
谢无涯长刀横斩。
黑色刀芒如潮线横推，试图将苏羽身前剑路全部截断。
苏羽手中寒渊剑忽然向下一垂。
剑光贴着黑色潮线下沿掠过。
嗤！
黑色刀芒被削开一道细长裂口。
谢无涯目光一凝，长刀顺势下沉，想要封住这一道剑光。
可苏羽的剑已经从裂口中穿过。
唰！
幽蓝剑锋停在谢无涯胸前三寸。
谢无涯身形骤然后掠，刀身横在身前。
铛！
寒渊剑点在刀面之上。
谢无涯手臂一震，整个人再退一步。
他脚下阵纹亮起，卸去外散的剑劲。
苏羽没有追击。
谢无涯低头看了一眼刀身。
刀面之上，多出了一道极浅剑痕。
他知道，继续以普通招式试探，已经没有意义。
下一刻，谢无涯气息沉下。
黑色刀意向刀身汇聚。
战台四周的空气像是被一股无形潮水拉扯，变得沉闷许多。
“断潮。”
谢无涯一刀斩出。
轰！
黑色刀光贴着战台横推而出。
空气像是被一刀分开，阵纹接连亮起，战台边缘的光幕泛起大片涟漪。
秦玄策目光微沉。
这一刀，比海云楼时更强。
苏羽手中寒渊剑微微一转。
淡金色锋芒重新浮现。
五成金之真意凝于剑锋。
嗤！
金色剑线迎着黑色潮线斩去。
两道锋芒在战台中央碰撞。
轰隆！
刀光与剑光同时爆发。
战台阵纹层层亮起，将外散的余波挡在台内。
黑色潮线僵持一瞬，随即被金色剑光从中撕开。
谢无涯瞳孔微缩。
这一刻，他若后退，最多只是刀势被破。
可他没有退。
他双手握刀，刀身横在身前，硬生生迎向那道金色剑线。
铛！
寒渊剑斩在长刀之上。
谢无涯手臂猛地一震。
噗嗤！
一缕剑气擦过他胸前，带出一道血线。
谢无涯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脚下阵纹一路亮起，淡蓝光芒不断荡开。
直到接近战台边缘，他才止住身形。
黑色长刀仍在震颤。
沧海台四周一片安静。
“谢无涯败了。”
“连断潮都被破开，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刚才那一剑，若他退开，其实未必会受伤。”
“可他偏偏没有退。”
裁判长老看向谢无涯，已经准备宣布结果。
就在此时，谢无涯忽然开口。
“等等。”
裁判长老动作一顿。
四周众人也怔了一下。
谢无涯没有看裁判。
他低头看着刀身上的剑痕，又看了一眼胸前那道血线。
方才那一剑，他原本可以退。
可若退了，他便永远只知道自己的刀势被苏羽破开，却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一剑斩入断潮刀势时的变化。
那道金色剑线撕开断潮的一瞬，也将他刀法中最后一处滞涩彻底撕开。
过去他的刀，更多是在等。
等对手进来。
等对手出招。
等潮水临身，再一刀截断。
可真正的断潮，不该只是后发制人。
刀既出鞘，便该先一步斩断对手的势。
念头浮现的刹那，谢无涯周身刀意骤然向内一收。
原本散在战台上的黑色刀芒，像潮水倒卷，尽数没入刀身。
有人察觉到不对。
“谢无涯的刀意……收回去了？”
秦玄策目光一凝。
他太了解谢无涯了，立刻便察觉到，谢无涯此刻的气息有些不对。
苏羽也看向谢无涯。
谢无涯闭目一瞬。
下一刻。
轰！
黑色刀光自刀身之上猛然爆发。
一股更加凌厉的刀意从谢无涯体内冲出。
战台阵纹接连亮起，像是被一重黑潮从中央横扫而过。
沧海台四周骤然安静。
随后，惊呼声轰然炸开。
“八成刀意！”
“谢无涯竟然临场突破了！”
“这下胜负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