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苏羽径直走进练武场，将寒渊剑横放在膝前。
山间的演示还清晰留在脑海里。方才被剑光触及的几片枯叶，彼此距离并不相同，受到影响时，却几乎同时作出变化。
苏羽闭上双眼，识海中的紫色光球随之泛起光芒。
那些原本一闪而过的细节逐渐分开。剑意如何受到牵引，偏转的锋芒又如何影响附近的枯叶，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楚起来。
过了许久，他抬起右手。
数缕剑意沿着指尖散开，其中一缕刚刚向外偏移，附近剑意便随之转动。不过，等苏羽继续扩大范围时，这种呼应又迅速变得迟缓。
他并未失望。
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说明自己走的方向没有问题。剩下的，需要继续尝试，直到身旁的剑意可以真正形成一个整体。
后山石门已经关闭，接下来这些问题，便只能由他自己解决了。
此后一个多月，苏羽很少离开住处。
平日除了前往资源殿兑换药材，便是在静室与练武场之间来回。偶尔叶晨等人过来，也只是坐上片刻，各自说说近况，随后便继续修炼。
进入落尘宗以后，众人的时间都比先前紧了许多。
内门的传功长老隔些日子便会讲解修炼中的疑难，遇到适合自己的内容，楚长歌与叶晨往往提前便过去等候。
罗霆起初还觉得规矩麻烦，听过几次以后，反而比林岳更加积极。
按照他的说法，能够省下自己十天半个月的苦功，早去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这日午后，叶晨来到苏羽院中时，罗霆正站在练武场边缘，看着石面上几道尚未散尽的剑痕。
“又去听讲了？”罗霆转过头。
叶晨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折起的纸，放到石桌上。
“有几个地方还没想通，过来试试。”
纸上记着几处剑势衔接的变化，旁边还有叶晨自己的批注。苏羽看过以后，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让他将那几剑施展一遍。
剑光在院中接连闪过。
与真龙会上相比，叶晨的出剑明显多了几分余地。尤其是剑势由盛转衰的刹那，原本稍显生硬的地方，如今已经可以顺势接上。
只不过，到了第三剑时，他的手腕仍会不自觉地向内收回一些。
苏羽拿起寒渊剑，轻轻点在那个位置。
两柄剑一碰，叶晨立即察觉不对。自己尚未斩尽的剑势竟然被挡了回来，连带着下一剑，也失去了原本应有的锋芒。
他低头看向手腕，沉吟片刻，重新将长剑送出。
这一次，苏羽的剑刚刚靠近，叶晨便顺势转动剑锋，将后续变化接了上来。虽然依旧被挡住，剑势却不再像先前那样中断。
罗霆看得挠了挠头。
“同样几剑，怎么稍微换一下，就差了这么多？”
叶晨收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才要过来。”
两人又试了几次，直到叶晨真正弄清其中区别，苏羽才放下长剑。旁边的罗霆早已坐回石桌前，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扫过廊下尚未收起的几个空玉盒，随口问道：“你这些天，到底用了多少药材？”
“没仔细数。”
罗霆看着那几个盒子，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这些玉盒，他在资源殿见过。里面装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份，都够自己心疼好一阵子。
苏羽笑了笑，将玉盒收好。
他确实没数过用了多少株药材，不过真传令牌中的贡献点，却一直记得清楚。那十余万贡献点，减少的速度远比他最初预料的更快。
好在，这些消耗并没有白费。
两人离开以后，苏羽回到静室，将最后半株血玉参取出。
浓郁药力入腹，很快便被运转的气血卷走。与刚开始修炼第二层时相比，如今药力在体内停留的时间明显缩短，还未出现积压，便已经渗入血肉深处。
这也是后来普通年份药材越来越难以满足他的原因。
苏羽沉下心神，按照《不灭经》所载继续运转。
气血经过肩背以后，顺着一条先前尚未完全贯通的路线向下流去。到了腰侧，流转的速度稍稍一缓，附近血肉随即传来一阵细微胀痛。
这个地方，已经阻了他数日。
苏羽放慢呼吸，没有催动更多真元强行冲击，而是分出少量药力，反复滋养那片血肉。
静室中的光线逐渐暗下去。
直到夜色深沉，原本有些滞涩的气血忽然向前一动，穿过最后一段阻碍，与先前的运转路线连接起来。
苏羽的身体微微一震。
体内气血随之加快，先前需要刻意调动的几处地方，此刻竟然自行衔接上来。药力经过那里，很快便被吸收，化入全身血肉。
这种变化并未持续太久。
等到苏羽重新睁开双眼时，呼吸已经恢复平缓，肌肤表面也看不出多少异样。可他抬起手掌，缓缓握拢，能够清楚感觉到其中积蓄的力量。
《不灭经》第二层，小成。
距离他进入落尘宗，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苏羽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骨节间传来几声轻响。随后，他将一缕真元压入掌心，沿着肌肤边缘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鲜血刚刚渗出，附近气血便自行向伤口汇聚。
他刻意收住主动运转的真元，看着那道血痕一点点合拢。片刻后，掌心便只剩下一条极淡的红线，原本的刺痛也随之消失。
比起刚刚入门时，这种恢复已经快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即使他分心去做其他事情，伤处的气血也没有因此停滞。真要与人厮杀，只要伤势还在承受范围内，便不必像先前那样处处分出心神照顾。
当然，这只是普通外伤。
若有强横的异种力量留在体内，还需要先将其排解。至于筋骨重创，所需的气血与时间，更不是这一道小伤口能够相比。
苏羽对此十分清楚。
不过，想到阴罗老人先前留下的阴蚀力量，他眼中仍旧掠过一丝冷意。
如今再遇到那种侵蚀，自己的血肉绝不会像当初那般轻易受损。再加上已经突破的《青玄神功》，对方若还用旧眼光看他，恐怕要吃个大亏。
次日清晨，苏羽在练武场站定。
寒渊剑斜指地面，圆满剑意缓缓散向四周。几片飘入院中的落叶尚未靠近，便受到牵引，沿着他身旁改变方向。
苏羽屈指弹出一缕气劲。
气劲刚刚进入那片范围，周围剑意便随之一动，将其一点点带向旁边。可随着他连续弹出数道气劲，原本相互呼应的剑意很快出现紊乱。
一片落叶从中穿过，落在脚边。
苏羽收起剑意，眉头微皱。
他已经能够让这片范围产生实际作用，却还无法维持太久。外力变化越多，自己需要照顾的地方便越多，始终做不到落尘剑尊那般从容。
距离真正的一阶剑域，显然还差着些什么。
那些指导的内容，他早已反复推演过许多遍，再继续照着同样的方式尝试，最近几日已经很难出现明显进展。
苏羽站了片刻，收剑向屋内走去。
也该出去走走了。
他取出真传令牌，查看其中的贡献点。算上这段时间领到的月例，原本剩余的数目也已消耗得所剩无几，如今连一份合用的炼体药材都换不下来。
储物袋中的灵石倒还充裕。
不过，宗门收藏的那些珍贵药材，大多需要贡献点兑换。真要去外面的商铺逐家寻找，能否买到暂且不说，来回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既然准备外出，顺路完成一件合适的任务，倒是一举两得。
用过早膳，苏羽径直前往任务殿。
殿内比资源殿更加热闹，几名弟子正围着一块木牌低声商议。苏羽从旁经过，抬头看向挂在前方的任务，很快略过了那些需要长时间驻守的差事。
伏魔古地的事还在后面，他不能离宗太久。
柜台后的执事见他查看了片刻，便问道：“想接哪一类任务？”
“路程不要太远，最好半个月内能够返回。”
执事看见他腰间的真传令牌，从身后的册子中抽出一页，递了过来。
“这个，你可以看看。西面的白石药场准备撤回一批药材，需要人过去接应。”
苏羽接过纸页。
药场距离宗门一万八千余里。前些日子，附近河道发生变化，沿岸兽群迁移，原本通往外界的几条道路都变得不太平。
驻守弟子若单独赶路，倒不至于被困在那里。可要带上采收的药材和其他人员，便需要有人沿途护送。
其中已经发现的几头妖兽，实力足以威胁寻常破海境九重武者。
“八千贡献点。”执事道，“药材交接与人员名册都在药场管事手中，接回以后，再由宗门核验。”
“药场最近一次送回消息，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执事翻过纸页，指了指末尾的日期，“沿途发现妖兽的位置也附在后面。不过兽群仍在迁移，过去以后，最好再向驻守弟子问清楚。”
苏羽点了点头，将那几处位置逐一看过，随后才将目光落在路线所需的时日上。
即使算上交接与回程，也还来得及。
他将纸页放在柜台上，取出真传令牌。
“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