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接过令牌,将苏羽的名字记入册中,又把药场的路线与交接文书一并递了过来。
“这些收好。到了地方,找一位姓陈的管事,他在白石药场待了二十多年,附近的路都熟悉。”
苏羽看过文书,确认上面盖有宗门印记,便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任务本身并不复杂,只是沿途兽群仍在迁移,到了药场以后,还要重新确定回程路线。
他又向执事问了几句,随后离开大殿。
回到住处,苏羽简单收拾了一番,给叶晨留下一封短信,说明自己外出执行任务,便独自下了山。
山门外的道路顺着山势向西延伸,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集镇。不少商队在此歇脚,街上随处可见佩戴兵器的武者。
苏羽经过一家药铺时,进去买了些普通伤药。
自己用不上这些东西,药场的人却未必没有需要。至于恢复真元的丹药,他储物袋中还留着不少,倒不必另外准备。
不久,那道白衣身影便越过镇外林梢,向西而去。
街口的一间茶铺内,一名身穿褐衣的老者放下茶盏,等到苏羽消失在远处,才起身结账。走出茶铺时,他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两个多月。
在落尘宗外来回守候,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阴罗老人并不知道苏羽准备去哪里。不过,对方既然独自离开山门,身旁又没有落尘宗强者跟随,便没有错过的道理。
他没有立即追近,直到苏羽走远,才沿着相同方向出了集镇。
宗门还在附近,现在动手,变数太多。
第二日午后,苏羽终于看见白石药场所在的山岭。还没靠近,一阵浑浊水气便迎面扑来。
山脚下,原本沿谷地流淌的河水已经冲出旧道,在林间淹出大片泥潭。断木夹在乱石之间,几处尚未被冲走的田埂露出水面,勉强能够看出药田原来的轮廓。
苏羽绕过水势最急的地方,落在半山腰。
前方围墙下,一名持刀弟子正在检查木桩上的爪痕。察觉有人靠近,他立即转身,待看清苏羽手中的文书,才松了口气。
“宗门来接应的?”
“陈管事在何处?”
那名弟子连忙带路。穿过两处院落,一名袖口沾着泥浆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搬运玉盒的药工。
陈管事核对过文书,随即拱手。
“总算把人盼来了。”
苏羽直接问起药场的情况。
陈管事将他带进屋内,取出名册与地图。准备带走的药材大部分已经封存,剩下几处药田受水势影响,短时间内也无法继续打理,只能暂时撤回。
真正麻烦的,还是出山的路。
“昨日早上,西边山口又来了一头黑甲犀。”
陈管事指了指地图,声音有些发沉。
“我带人试过一次,它身上的甲皮太厚。独自绕过去倒不难,可要带着受伤的人,恐怕会出事。”
苏羽看了他一眼。
陈管事有破海境八重修为,身上的气息却有些不稳,右肩还缠着布条。屋外几名驻守弟子修为更低,难怪要向宗门求援。
“伤员有多少?”
“这里有五个。另外,北坡还有九名药工没回来。”
陈管事从名册下抽出一张纸,递给苏羽。
“原本派了两名弟子过去接人,可前日河水再涨,石桥被冲断,他们只能退到上面的采药棚。”
纸上记着九个名字,旁边标有年龄与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化元境。其中两人的名字后面,还添了受伤的记号。
“还联系得上?”
“昨日有名弟子绕路回来了一趟,人都在。只是后面的坡道塌了一截,附近又出现妖兽,他们一时走不了。”
陈管事揉了揉眉心。
那名回来的弟子也带着伤。他既要守住药场,又不能放着北坡的人不管,正准备再凑些人手,宗门的接应便到了。
苏羽将名册放回桌上。
“带我先去看看。”
片刻后,他与那名持刀弟子一同离开药场。
弟子名叫许安,昨日刚从北坡回来。右腿虽然敷过药,赶路时仍有些不便,苏羽分出一股真元托住他,沿着他指点的方向向前掠去。
越过一道山梁,前方便传来低沉兽吼。
两人落在林间时,正看见一头灰毛巨狼撞向石墙。墙后剑光闪过,一名落尘宗弟子挡住扑来的狼爪,身体却被撞得接连后退。
还有两头巨狼绕向另一侧,猩红眼睛紧盯着墙后的人影。
“师兄!”
许安刚刚出声,一道剑光已经从身旁掠出。
最前方的巨狼猛地扭头,尚未看清来人,剑锋便穿过它的咽喉。庞大身体向前栽倒,带着石墙轰然塌下。
另外两头巨狼立即转身。
苏羽脚步未停,寒渊剑顺着扑来的狼爪向上一挑,剑光从下颌没入,随即抽剑横斩。
鲜血溅在石墙上。
最后一头巨狼刚刚跃起,身体便从半空跌落,挣扎两下,再也不动。
许安握着刀站在后方,半晌没有回过神。
昨日为了挡住其中一头,他们轮流出手,依旧险些没能退回来。眼前这名年轻真传弟子,竟然随手便将三头全部杀了。
苏羽收剑,目光越过石墙。
采药棚建在凸起的岩石下,里面挤着几名满身泥土的药工。一名老人靠在木柱旁,左腿用断木绑着,正费力向外张望。
“人都在?”
“都在!”
守在棚外的弟子连忙回答,声音中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苏羽过去检查了两名伤者,取出伤药,让许安替他们重新包扎,自己则走到岩石边缘,查看下方道路。
旧路已经被泥水冲断,下面乱石嶙峋。若绕向西侧,倒有一条较缓的山脊,可以直接回到药场。
“我们走山脊。”
守棚弟子面露迟疑:“那边有一头黑甲犀,先前陈管事……”
“我来处理。”
苏羽走回棚前,俯身检查老人腿上的断木。确认固定妥当,才让两名年轻药工抬起简易担架。
老人有些局促,抬手指向棚内。
“还有几篓药……”
药篓摆在最里面,外面仔细裹着油布。苏羽将药材收入空着的储物袋,随后扶住担架一侧。
“先回去。”
一行人沿山坡向西。走出林子不久,前方便响起树木折断的声音,黑甲犀从低洼处冲上山脊,厚重甲皮间还嵌着几截断枝。
许安下意识横起长刀。
只见苏羽向前跨出一步,左掌迎着撞来的犀角按了下去。
砰!
脚下山石碎裂,黑甲犀的前腿猛地一弯。那具比苏羽高大数倍的身体,竟然被生生按在原地,粗壮脖颈不断扭动,却怎么也顶不起头颅。
许安眼睛一下瞪大。
寒渊剑随即从甲皮接缝刺入,剑意在巨兽体内爆发。黑甲犀的挣扎骤然停住,庞大身体侧翻下去,滚落的碎石被苏羽挥袖挡开。
山脊上,一时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苏羽松开左手,掌心略有些发红,片刻便恢复如常。他对如今肉身的承受能力,终于有了更直接的判断。
“走吧。”
许安回过神,赶紧与另一名弟子接过担架。
直到回到药场,陈管事看见北坡的人一个不少地走进院门,紧绷许久的脸色才真正松下来。
断腿老人被抬进屋时,仍不住向苏羽道谢。苏羽替他扶住晃动的担架,等人安置妥当,才转身商量撤离路线。
陈管事原本选的是南面近路,苏羽看过地图,却指向了另一条通往官道的山路。
“这里虽然远一些,过了山口,路便平整了。附近还有村镇,可以找些车马。”
陈管事连忙点头,随即取出药材清单,准备完成交接。
逐盒核对过封存情况以后,苏羽在文书上留下姓名。屋外,药工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几副担架也被重新加固,放在廊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羽刚走出屋子,忽然抬头望向北边。
几只飞鸟贴着林梢掠过,后面紧跟着一大片扑腾的黑影。它们越过药场,径直飞向南方,连树冠都不曾停留。
紧接着,一阵沉闷声响从山后传来。
陈管事也听见了。他走到院门前,正要开口,脚下地面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挂在木架上的铜盆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上游又塌了?”
一名药工探头望去,话音未落,北面山岭间已经腾起大片水雾。浑浊洪流裹着断木,从两座山峰之间挤了出来,沿低处迅速向外漫开。
原本聚集在沿岸高地上的兽群,开始向山坡涌动。
苏羽跃上院墙,目光越过林梢。
最先出现的只是十余道奔跑的黑影,随后,整片树林都晃动起来。粗壮树干接连折断,浑身泥浆的妖兽撞出林子,后方仍有更多身影沿山脊冲来。
灰毛巨狼夹在兽群中,被一头巨兽撞翻,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后面的蹄爪淹没。
低沉兽吼逐渐连成一片。
陈管事跃到墙头,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沿河迁移的兽群,被暴涨的洪水赶到了一处。如今水势继续上涨,这些妖兽正在争抢通往南面的高地,而药场,恰好挡在前方。
“兽潮!”
院中交谈声戛然而止。
苏羽已经转身落下。
“带上伤者,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