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大公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那些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贵族与宾客,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通道。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而威严的微笑,
目光却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身着月白长袍,气息内敛的身影。
“这位先生,看起来有些面生。不知该如何称呼?”光辉大公在邓天面前约莫三步处停下,
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语气温和,
却带着一股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审视意味。
周围的宾客,虽然依旧在各自交谈,但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这边。
光辉大公亲自主动搭话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陌生人,这本身就是一件颇为引人注目的事情。
邓天放下手中的酒杯,
不卑不亢地对着光辉大公拱了拱手:
“在下玄机子,一介游方散修,承蒙星枢商会看重,忝为客卿长老。
此次途经贵族,仰慕光耀帝国之繁华,特来见识一番。
得蒙大公邀请,实乃荣幸之至。”
他没有隐瞒自己与星枢商会的关系,但也没有刻意强调,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同时,他报出了“玄机子”这个曾在坤舆大陆使用过的化名,既不算欺骗,也隐藏了“毁灭泰坦”的真实身份。
“玄机子……”光辉大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随即笑道,
“原来是星枢商会的客卿长老,失敬失敬。
星枢商会的客卿长老,可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先生能得商会看重,想必是有大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大殿穹顶上那璀璨的夜明珠,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先生觉得,我这圣辉城如何?比起星枢大陆的天枢圣城,可有什么不同?”
“圣辉城繁华似锦,秩序井然,尽显帝国气象。天枢圣城则更显包容与多元,各有千秋。”邓天中肯地评价道。
“包容与多元……”光辉大公品味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得好。
可惜,有时候,过于包容,也意味着容易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渗透。
而过于追求秩序,则可能……扼杀一些新的可能。
先生以为呢?”
邓天心中微动,知道正题来了。
光辉大公这番话,看似在评论两座城市的风格,实则是在暗示光耀帝国目前面临的困境:
晨星的异变,恐怕已经让帝国高层意识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渗透”或内部的“危机”,
而传统的秩序与手段,似乎已经难以应对。
“大公所言极是。
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之中,过犹不及,唯有审时度势,灵活应变,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邓天顺着他的话锋,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光辉大公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邓天一眼,仿佛要将他看透。
片刻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先生见识不凡,本公爵甚是欣赏。
实不相瞒,本公爵此次举办晚宴,
一来是为了招待各方贤达,
二来……也是为了寻找一些真正有见识,有能力的能人异士,共商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郑重:
“先生可知,晨星异变,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关系到整个光耀帝国,乃至周边数个星域的安危!
本公爵虽贵为皇亲,手握重权,但面对此等变故,亦感力不从心。
皇室内部,意见不一;
神殿那边,也是讳莫如深。
本公爵需要一个……能够跳出局外,看清局势,又能保守秘密的人,来帮本公爵参详参详。”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邓天,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与期待:“不知先生,可愿移步书房,与本公爵单独一叙?”
邓天迎着光辉大公那充满期待与审视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深入了解晨星异变与光芒神殿的内幕。光辉大公主动相邀,无疑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虽然这其中可能蕴含着未知的风险,但机遇,往往也与风险并存。
他略作沉吟,便点了点头:“大公盛情相邀,在下敢不从命?”
光辉大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拍了拍邓天的肩膀:“好!先生果然爽快!请随我来!”
说罢,他对着周围的宾客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引领着邓天,穿过一道隐蔽的侧门,
离开了热闹喧嚣的宴会主厅,向着宫殿深处走去。
光辉大公引领着邓天,穿过一条铺着厚厚天鹅绒地毯,两侧悬挂着历代大公肖像的走廊,
来到了一扇由暗金色星辰铁铸成的厚重门前。
两名身着金色全身甲胄,气息彪悍,修为在域主后期的侍卫,如同雕像般分立两侧,
见到大公到来,
无声地躬身行礼,然后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
是一间极为宽阔,装饰古朴而典雅的书房。
与外界那金碧辉煌的风格不同,这间书房更多地采用了深色调的木质与石材,
给人一种沉静,厚重,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的感觉。
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以及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奇异物品。
书房的中央,
是一张宽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书桌,
桌面上摊放着一幅巨大的,光耀帝国全境的星图,星图上几处关键位置,被用红色的朱砂笔做了标记。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书卷与某种凝神香木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书房的窗户,并非朝向外界,
而是通过某种高明的空间阵法,直接投射出晨星那璀璨的光芒,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晕之中。
光辉大公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走到书桌后,在主位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邓天落座。
“玄机子先生,请坐。不必拘束。”光辉大公亲手为邓天斟了一杯散发着淡金色光泽,香气沁人心脾的茶水,推到他的面前,
“尝尝,这是产自我领地核心‘光辉山谷’的特产‘晨曦甘露’,对滋养神魂,略有微效。”
邓天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一股温热而纯净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识海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感到一阵清明与舒畅。
这茶水,确实非凡品。
“好茶。”邓天放下茶杯,由衷地赞了一句。
光辉大公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便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谈及晨星异变,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邓天,缓缓开口道:
“玄机子先生,本公爵冒昧相邀,实是因心中有一桩极大的疑虑,困扰已久,却无人可解。
今日见先生气度不凡,见识卓绝,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知先生……对‘归墟’一词,可有了解?”
邓天心中微微一凛。他没想到,光辉大公会如此直接地,在初次单独交谈时,便抛出“归墟”这个词。
看来,光耀帝国高层对晨星异变的了解,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多,甚至可能已经触及到了某些核心的秘密。
他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思索之色,
沉吟了片刻,
才缓缓答道:
“‘归墟’之说,在下曾在一些极其古老的上古典籍中,看到过零星的记载。
据说,那是万物终结,法则崩坏,界域重归于‘无’的终极状态。
不过,此类说法,大多虚无缥缈,被视为神话传说,难道……大公怀疑,晨星的异变,与这传说中的‘归墟’有关?”
光辉大公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巨大的星图前,指着晨星所在的位置,语气沉重地说道:
“先生请看。
晨星,是我光耀帝国的根基,是光明至高神的恩赐,自帝国建立以来,便一直稳定地燃烧,发光,滋养着这片星域。
然而,就在数月前,晨星内部的能量平衡,被一股来自未知之地的力量,强行打破了。”
他手指移动,
指向星图上晨星周围几处被红色标记的位置:
“与此同时,帝国境内,多处古老的遗迹与封印之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与异动。
一些早已失传的,禁忌的符文,开始在一些地方重现。
甚至……还有一些自称‘灰烬使者’的神秘人物,开始在帝国境内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紧紧地盯着邓天:
“本公爵查阅了皇室秘库中大量尘封的古籍,
结合种种迹象,
得出一个令本公爵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推论——那座隐藏在晨星内部的‘光芒神殿’,
恐怕并非我光耀帝国先祖所建,
而是……更加古老的存在,留下来的!
它的真正面目,极有可能是一座……封印着与‘归墟’有关之物的牢笼!
而现在,这座牢笼,正在松动!”
邓天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光辉大公的推论,虽然细节上有所偏差,但大方向,竟然猜对了!
那座光芒神殿,确实与“归墟”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观测者议会”用来封印“虚妄之触”或其部分力量的一处重要节点!
“大公将这些机密之事告知在下,不知……有何用意?”邓天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光辉大公那锐利的目光。
光辉大公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他走到书桌前,
打开一个暗格,
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暗沉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玄奥符文的扁平盒子。
“本公爵知道,单凭一面之词,很难取信于人。但此事关系重大,本公爵不得不慎之又慎。”
光辉大公将那个金属盒子,郑重地放在书桌上,推到邓天面前,
“这盒子是本公爵麾下的探险队,在晨星异变发生后,于光芒神殿外围区域,冒着巨大风险,好不容易才带出来的。”
“本公爵曾召集帝国多位顶尖的鉴定大师与阵法师,试图破解这盒子上的封印,但都无功而返。
这封印,极其古老,极其玄奥,与我光耀帝国现有的任何阵法体系,都截然不同。
本公爵有一种直觉,这盒子,以及盒中之物,或许就是解开晨星异变之谜的关键!”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邓天,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与期盼:
“先生见多识广,又是星枢商会的客卿长老,想必对上古符文与封印之术,也有所涉猎。
不知先生,可愿一试,看看能否解开这盒子的封印?”
邓天看着书桌上那个由暗沉金属铸成,布满玄奥符文的扁平盒子,
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与他体内“永恒之锚”核心相似的波动,心中已然明了。
这盒子中装的,恐怕就是他要寻找的,另一块“永恒之锚”的碎片!
或者,是与那碎片密切相关的重要物品!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露出一副凝重而感兴趣的神色,仔细端详起那个金属盒子来。
盒子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仿佛由某种陨铁与星辰沙混合铸造而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盒盖与盒身的接缝处,严丝合缝,仿佛浑然一体,若非那细密的符文纹路,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可以打开的盒子。
盒子表面的符文,并非光耀帝国常见的,以直线与几何图形为主的魔法符文,
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圆润,
如同天然形成的藤蔓或水波纹路般的曲线符文。
这些符文层层叠叠,相互嵌套,形成了一座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微型封印阵法。
邓天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终焉”之力,
如同最纤细的探针,
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盒子表面的符文。
嗡——!
盒子表面的符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骤然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与反击之力,
顺着邓天的指尖传来,
试图将他的力量震开,甚至沿着力量的联系,反噬他的识海!
邓天轻哼一声,指尖的“终焉”之力微微一震,便将那股反击之力轻易化解。
他已经初步判断出这座封印阵法的性质——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利用空间折叠与因果锁链原理构建的封印。
不懂得正确的解法,
强行破解,
只会触发盒内的自毁禁制,将其中所藏之物彻底放逐到未知的空间夹缝中去。
“大公,这封印,确实精妙绝伦。
布下此封印者,在空间法则与因果法则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邓天收回手指,对着光辉大公缓缓说道,
“若在下没看错,这封印的核心,在于‘因果锁链’。
它并非单纯地锁住盒子本身,
而是将盒中之物与此界时空的‘因’与‘果’,都锁在了一起。
强行破解,
等于斩断了其与此界的一切联系,物品便会立刻被放逐到时空乱流之中,再也无法寻回。”
光辉大公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连连点头:
“先生果然好眼力!
我帝国几位鉴定大师,也只能看出此封印涉及空间法则,却无法看出更深层次的‘因果锁链’。
先生既然能看出门道,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邓天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要破解此封印,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难点在于,必须找到那‘因果锁链’的源头,或者说,钥匙。
这钥匙,可能是一件特定的物品,一段特定的咒语,甚至……是一个特定的人的血脉或灵魂烙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盒子上,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但巧的是,在下早年游历时,曾偶然得到过一件奇物,那奇物的气息,
与这盒子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他没有说谎。
他确实有“钥匙”——他体内的“永恒之锚”核心,与这盒子中很可能存在的碎片,本就是同源之物!
用“永恒之锚”核心的气息去引导,共鸣,理论上,应该能够在不触发自毁禁制的情况下,
解开这“因果锁链”封印。
光辉大公闻言,又惊又喜,连忙道:
“先生竟有如此机缘?!
那太好了!
请先生务必一试!无论成败,本公爵都感激不尽!”
邓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那枚已经融合了锚核与锚基的“永恒之锚”核心,
悄然浮现,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灰色光芒。
他将这枚核心,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金属盒子,
同时将自身的“终焉”法则气息,也融入其中,模仿着盒子封印中那同源的气息波动。
嗡——!
仿佛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游子归故乡,
那金属盒子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在与邓天掌心那银灰色光芒接触的刹那,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排斥与反击,
而是一种……欢欣鼓舞般的共鸣!
盒子表面那些复杂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缓缓地流转,重组!
那原本严丝合缝的盒盖与盒身之间,发出“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弹动声!
封印,解开了!
光辉大公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个盒子。
邓天也微微松了口气,缓缓收回了手掌。他示意光辉大公:“大公,封印已解,可以打开了。”
光辉大公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激动与忐忑的心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金属盒子的盒盖。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惊人的能量波动。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暗黄色的,仿佛由某种古老兽皮鞣制而成的绒布。
绒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深邃的银灰色,仿佛由凝固的星光与时光共同锻造而成的……金属碎片。
而当这块碎片出现的刹那,
邓天体内的“永恒之锚”核心,
以及识海中的“终焉之书”,都同时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震颤与共鸣!
邓天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块碎片,就是他要找的,另一块至关重要的“永恒之锚”核心碎片!
而且,这块碎片上,似乎还附着着一丝……极其古老,极其神圣,与光耀帝国信奉的光明至高神,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而此刻,
光辉大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盒子中那块静静躺着的,
通体呈深邃银灰色的不规则金属碎片,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伸出的手指,悬停在碎片上方,微微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落下,仿佛那是什么足以焚毁诸天的禁忌之物。
“这是……这是……”他喃喃低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激动,
“这上面的气息……不是光明至高神……也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已知神力……
它……
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邓天,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玄机子先生!
你见多识广!你可能看出,这块碎片,究竟是什么来历?
它上面附着的气息,又是什么法则?!”
邓天迎着光辉大公那充满震惊与求知欲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他自然知道这块碎片是什么,也清楚那上面附着的气息,是属于“永恒之锚”以及那位陨落的议会创始人的法则烙印。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至少,不能全盘托出。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道:“大公,若在下没有看错,这块碎片,恐怕并非此界之物。
它上面附着的气息,
极其古老,极其纯粹,带着一种……仿佛能镇压时空,令万物凝固的意志。
这,很可能是来自上一个宇宙纪元,甚至更久远年代的,某件至高神器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