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和赫尔墨斯站在屋外的空地上,目送着奥菲莉亚和另外十余名其他家族子弟在村民的引领下,朝分配给他们的休息区走去。
奥菲莉亚回头望了一眼,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库里和赫尔墨斯要单独留下,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队伍。
她身边的几个年轻贵族虽然也面露不解,但经历了圣铁村的种种,早已没有了平日的骄纵,只是沉默地跟随。
“好了。”
库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几栋新建的木屋之间,转向赫尔墨斯。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看看这个哈基米领地了。”
两人沿着营地中央的主路,朝着外环的方向缓缓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圣铁村难民。
库里记得很清楚,大约半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访时,哈基米领地还只有零星的建筑,围墙只建了一半,到处是忙碌的哈基米族人。
而现在,围墙已经完整闭合,虽然仍是石质结构,看起来有些简陋,但高度和厚度都足够提供基本防护。
围墙内,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栋石屋,虽然建造得不算精美,但结构牢固,屋顶铺着厚实的木板和茅草,足以遮风挡雨。
更重要的是那些村民。
三百多名当时从圣铁村逃难而来的男女老少,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新家园。
妇女们在公共区域的几口大锅前忙碌,准备着全领地的早餐和午餐,彼此间有说有笑,手中动作娴熟;男人们分成几组,有的在修补围墙的薄弱处,有的在处理昨天带回来的木材,还有的在搭建新的储物棚;孩子们则在专门划出的空地上玩耍,几个稍大些的孩子甚至帮着照看更小的弟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定的神情。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真正把这里当作家园的归属感。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看向那些正在劳作的哈基米族人(虽然只剩几个新玩家)的眼神,看向偶尔路过的村民守卫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信任和默契。
“不可思议。”
赫尔墨斯低声赞叹,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营地。
“这些难民还是我们家亲自点拨的,这才多久?半个月?这些人从失去家园、流离失所,到现在这样安定劳作……付生领主的治理能力,非同一般。”
库里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出身库玛尔家族,从小耳濡目染管理之道,深知要让一群背景各异、刚经历巨大创伤的难民迅速安定下来,并有效组织劳动生产,需要怎样的手腕和付出。
这不仅仅是提供食物和住所那么简单。
你需要建立秩序,分配工作,调解矛盾,树立权威,还要让这些失去一切的人重新找到生活的目标和希望。
而付生,这个看起来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领主,做到了。
“我之前还觉得,哈基米家族如果有底蕴,多半是靠武力或财富。”
库里缓缓说道。
“但现在看来,付生领主本人的才能,恐怕才是这个领地最宝贵的财富。”
赫尔墨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作为达里恩家族的继承人,他比库里更清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有多么难得。
武力可以雇佣,财富可以积累,但这种能够凝聚人心、有效管理的能力,却是天生的,无法用金钱衡量。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预留的训练场,地面被平整过,边缘还立着几个简陋的箭靶和木桩。
几个新玩家正在那里训练——说是训练,其实行为相当怪异:有人对着空气挥拳,有人绕着木桩跑圈却不时停下来对着虚空点头,还有人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在胸前比划着什么奇怪的手势。
“火遁!豪火球之术!”
“拜托,你还没到转职的等级,就开始练习结印了?”
“你不觉得结印再释放法术有种别样的美感么?”
......
库里和赫尔墨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些哈基米族人的行为模式,实在太过奇特了。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往内环走时,库里的目光忽然被训练场边缘的几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几个绿色的身影,正扛着几根粗大的原木,从围墙边的木料堆放区往建筑工地走去。
绿色的……皮肤?
库里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赫尔墨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看那边。”
赫尔墨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一秒,他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兽人!
是兽人!
虽然距离稍远,但那标志性的绿色皮肤、高大的体格、粗犷的五官轮廓,绝对不会错。
那是三个成年兽人,身上穿着简陋的粗麻布衣,正吃力地扛着那根需要两个成年人类才能勉强抬起的原木,一步步向前挪动。
一瞬间,库里和赫尔墨斯的身体都绷紧了。
他们刚刚从兽人的囚车中被救出,刚刚失去了至亲好友,对兽人的仇恨和警惕早已深入骨髓。
看到兽人出现在人类领地,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剑——虽然此刻身上没有武器。
但紧接着,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兽人……太弱了。
不是受伤的弱,而是本质上就没有什么力量。
他们扛着原木的动作笨拙而吃力,脚步虚浮,呼吸粗重,额头上满是汗水。
更重要的是,从他们身上,库里感受不到任何属于职业者的气息——没有战士的斗气波动,没有萨满的魔力涟漪,甚至连最低阶的、刚刚入门的职业者那种微弱的气息都没有。
他们就是……普通的兽人。
就像人类中的普通农民、工匠一样,没有经过任何职业训练,只靠天生的体力吃饭。
“奴隶?”
赫尔墨斯低声吐出两个字。
库里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他再次仔细数了数——训练场边缘有三个,更远处的木料堆放区还有五六个在整理木材,另一边的石料场那边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绿色的身影在搬运石块……总数至少有三十个,甚至可能更多。
三十多个兽人苦工,在哈基米领地里做着重体力劳动。
这意味着什么?
“血煞契约。”
赫尔墨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有血煞契约,才能让异族奴隶在人类的领地上长期存在而不受神临法则的削弱,虽然现在还在神临期间,但是这么放心那些兽人,没有职业者看管,肯定是有某种限制。但是……三十多个兽人,就需要三十多份血煞契约。”
他看向库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你知道一份血煞契约的价值吗?光是制作契约卷轴本身,就需要精通灵魂魔法和契约学的高阶法师,光材料费用,都至少一百枚金币起步,黑市的价格,至少四百枚金币起步。而且这种契约受到严格管控,正常渠道根本买不到这么多。”
库里当然知道。
在辉耀村,也有一些家族豢养着异族奴隶——通常是战争中俘虏的兽人或地精工匠。
但数量都极少,通常不超过三个,而且都是作为炫耀武力和财富的象征,而不是真正用于生产劳动。
因为成本太高了。
一份血煞契约,等于永久性地买断了一个异族的自由和生命,将其转化为绝对忠诚的奴隶。
这种契约的制作难度和道德争议,使得它成为了真正的奢侈品。
可是现在,在这个看似简陋的哈基米领地里,居然有三十多个兽人苦工,这意味着付生手中至少有三十多份血煞契约。
这背后代表的财力、渠道、以及……可能隐藏的契约制作能力,让库里和赫尔墨斯都感到一阵心悸。
“六阶魔导师……”
赫尔墨斯喃喃道。
“如果哈基米家族真的有六阶魔导师,那么制作血煞契约对他们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难事。”
库里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对哈基米家族实力的评估,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朝着领主小屋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又看到了更多的细节——村民们对待那些兽人苦工的态度很平淡,既没有明显的敌意,也没有特别的关注。
偶尔有兽人干活慢了,旁边的村民守卫会呵斥两句,兽人就会加快动作,但并没有遭受鞭打或其他体罚。
这种相对温和的管理方式,让库里和赫尔墨斯都有些意外。
在他们的认知里,异族奴隶通常会被严加看管,动辄打骂,以防止反抗。
很快,他们来到了领主小屋前。
这是一栋比其他石屋稍大一些的建筑,虽然仍是石质和木质结构,但看起来更加结实,门口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刻着咆哮猫科凶兽图案的木牌——那是哈基米家族的徽记。
库里和赫尔墨斯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他们的衣服早已破烂脏污,但贵族的礼仪早已刻进骨子里。
然后,库里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卡尔萨斯温和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卡尔萨斯大师本人。
老法师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他用过的餐具,显然刚刚用完早餐。
看到库里和赫尔墨斯,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侧身让开。
“原来是两位少爷。”
卡尔萨斯的声音很平静。
“领主大人正在用餐,不过应该快结束了。老朽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朝着两人微微颔首,端着托盘缓步离开了,深蓝色的法袍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库里和赫尔墨斯连忙躬身行礼。
他们当然认识卡尔萨斯——圣铁村着名的魔导器锻造大师,三阶冰系法师,在辉耀村也是有名号的人物。
没想到这样一位存在,竟然会留在哈基米领地,而且看起来和付生领主的关系相当融洽。
这又是一个值得深思的信号。
两人走进小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角落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
付生正坐在桌前,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似乎在思考什么。
看到两人进来,付生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库里,赫尔墨斯,你们来了。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吃完饭就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