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自然随意,完全没有因为早先的冲突或两人贵族的身份而显得拘谨或刻意讨好。
“付生领主。”
库里恭敬地行礼。
“希望没有打扰您用餐。”
“没事没事,我已经吃好了。”
付生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库里和赫尔墨斯在付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木椅很简陋,坐起来并不舒服,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库里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付生领主,我们商量了一下,想暂时留在哈基米领地休养几天。一方面,我们的伤势还需要时间恢复;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看向付生的眼睛。
“我们想亲自向您和您的勇士们表达感谢。救命之恩,不是一句简单的谢谢就能偿还的。”
这当然是场面话。真正的目的,两人心照不宣——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些回老家的哈基米族人,到底会不会在明后天传送回来。
付生似乎没有察觉他们话中的深意,只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哈基米领地虽然简陋,但暂时住几天还是没问题的。你们的人我会安排好住处和饮食。”
“感谢领主大人。”
赫尔墨斯也开口道。
“另外,关于圣铁村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被俘期间的见闻,我们也希望有机会向您详细汇报。这些情报可能对理解这批兽人很重要。”
这是他们留下的另一个理由——借汇报情报之名,深入了解哈基米领地对兽人瘟疫的态度和掌握的信息。
付生听了这话,忽然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库里和赫尔墨斯,问出了一个他们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知道,为什么圣铁村这次会爆发亡灵瘟疫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以至于库里和赫尔墨斯都愣住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
如果知道,辉耀村的精英队伍就不会贸然进入圣铁村,就不会遭遇埋伏,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但付生既然这么问,说明他可能知道答案——或者说,他至少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线索。
库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认真地回答。
“我们不知道。圣铁村陷落得太快,这次瘟疫又爆发的太过于诡异了。”
赫尔墨斯补充道。
“我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兽人萨满和恶魔族达成了某种合作,使用了某种大规模的死灵魔法。但后来在战斗中看到的兽人战士的疯狂状态,还有那些丧尸的行为模式……似乎没那么简单。”
付生点了点头,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向那些正在劳作的村民,看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绿色身影。
“确实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不是普通的死灵魔法,也不是简单的瘟疫爆发。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而且……目的极其可怕的仪式。”
库里和赫尔墨斯的心跳同时加快了几分。
“仪式?”
库里追问。
“什么仪式?”
付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两人。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那种属于领主的威严,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我从那些兽人苦工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付生缓缓说道。
“再结合你们在圣铁村的遭遇,以及我的族人在那里的发现……我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兽人部落,或者说至少是黑石氏族,正在被一种来自北方的邪恶力量侵蚀。那股力量被他们称为恩赐,能够快速治愈伤口、增强力量,但代价是逐渐丧失理智,最终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圣铁村的瘟疫,就是这种力量的另一种应用。”
“而你们遇到的兽人战士。”
付生看向库里。
“那些眼睛泛绿、敌我不分,就是接受了深度恩赐的产物。他们已经是半成品的怪物了。”
库里和赫尔墨斯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付生的描述,和他们亲眼所见的恐怖场景完全吻合。
“可是……目的是什么?”
赫尔墨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制造丧尸,改造兽人战士。兽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想干什么?还有外面那些兽人,是您俘虏的圣铁村那只兽人部队的苦工么?”
付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让库里和赫尔墨斯毛骨悚然的话。
“根据那些兽人苦工的说法,主持这一切的,是一个被称为雷鸣萨满的年老兽人萨满。他在圣铁村的核心区域,建立了一个仪式。”
“兽人苦工,他们的家眷,甚至你们那些被俘虏的活人……都可能是那个仪式的养料。”
“而仪式的最终目的。”
付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目前我也不知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库里和赫尔墨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们不是无知的人,很清楚仪式这些词汇在神秘学中通常意味着什么。
如果付生所说属实,那么圣铁村发生的一切,就不仅仅是一次边境冲突或瘟疫爆发。
“您……您确定吗?”
赫尔墨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付生摇了摇头。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这些信息来自多个兽人苦工的口述,彼此能够印证。”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场远超想象的灾难。在这场灾难面前,辉耀村内部的勾心斗角、家族恩怨,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力量,需要一切可能的盟友和准备。”
“而那些兽人苦工。”
付生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他们不仅是劳动力,更是我们了解敌人、预判敌人下一步行动的重要情报来源。他们的家人还在那里,他们的部落正在被腐蚀,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那股邪恶力量被阻止。”
“所以,我留下了他们。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必要。”
说完这些,付生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库里和赫尔墨斯。
两人久久不语。
付生的话,像是一把重锤。
如果真如付生所说,那么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家族恩怨或领地纠纷。
而哈基米领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似乎已经走在了前面。
“付生领主。”
良久,赫尔墨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多了一丝郑重。
“达里恩家族,愿意与哈基米领地共享关于圣铁村和兽人的一切情报。我也会尽快通过家族渠道,将这里的情况传递给辉耀村长老会。”
库里也紧随其后。
“库玛尔家族也是。我们会全力支持哈基米领地,共同应对这个威胁。”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基于现实考量的郑重承诺。
付生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谢谢。”
他说。
“那么,让我们从详细交换情报开始吧。把你们在圣铁村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
情报共享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付生、库里、赫尔墨斯三人围坐在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由兽皮鞣制而成的地图。
库里和赫尔墨斯详细描述了他们在圣铁村外围遭遇伏击的每一个细节——兽人战士的数量、装备、战斗方式、疯狂程度;那个三阶兽人统领的外貌特征、战斗风格、右臂的獠牙纹身等。
付生则结合从兽人苦工格拉克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玩家们在圣铁村内城的探索发现,拼凑出了一幅更加完整的图景。
随着谈话的深入,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当最后一点情报交换完毕,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
赫尔墨斯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是:一股来源不明的邪恶力量正在侵蚀兽人部落,将其改造成疯狂的野兽;这股力量在圣铁村进行了大规模试验,制造了亡灵瘟疫;而主持这一切的雷鸣萨满,其最终目的可能非常危险,需要大量的时间准备,所以他一直在拖延时间。”
“而辉耀村。”
库里接话,声音苦涩。
“对此一无所知。我们派出的精英队伍,只是这场巨大阴谋中,第一批被吞噬的祭品。”
付生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辉耀村内部的纷争、家族间的勾心斗角,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显得如此可笑。”
赫尔墨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了两步。
“这些情报太过重要,必须让长老会和所有家族知晓。我们需要集结力量,制定对策,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
库里也站了起来。
“库玛尔家族会全力支持。”
“我会让信鸽给家族送信,说明我们的情况和发现,让他们在辉耀村做好准备。”
“很好。”
付生露出了笑容。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伤势未愈,又谈了这么久,该休息了。领地里有简单的医疗设施,如果需要治疗或草药,可以找艾布特大叔。”
确实,长时间的谈话和情绪波动让库里和赫尔墨斯都感到了疲惫。
伤口隐隐作痛,精神也有些萎靡。两人不再坚持,向付生道谢后,离开了领主小屋。
时间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库里、赫尔墨斯以及留下来的其他贵族子弟,在哈基米领地度过了相对安宁的一天。
他们的伤势在简单的治疗和充足的休息下,有了明显的好转。
奥菲莉亚的脸色恢复了少许红润,虽然眼中依旧带着悲伤,但至少不再整日以泪洗面。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逐渐从恐惧中走出来。
在这期间,他们仔细观察着哈基米领地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付生是如何高效地管理领地,每天清晨,艾布特大叔会召集各小组的负责人,分配当天的任务;村民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兽人苦工在严格监控下从事重体力劳动,没有发生任何骚乱;有一些行为怪异的哈基米族人(新玩家)则完全自由活动,有时帮忙,有时训练。
他们也看到了目前哈基米领地的防御力量,除了卡尔萨斯大师这个定海神针,领地还有一支由村民组成的、约三十人的常备守卫队,看样子装备都是辉耀村出品的,应该是上次答应给他们的物资。
但这些村民明显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此外,还有十多只森林狼和一只一阶的魔兽疾风狼。同样还有一只一阶的魔兽黑鹰每天都会在领地周围盘旋侦查,发出预警。
这一切都显示出哈基米领地虽然规模不大,但组织严密,运转高效。
但库里和赫尔墨斯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回老家的哈基米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