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级上的突破——他依然是三阶中期。但他对冰元素的理解、掌控、共鸣,已经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那是无数法师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元素亲和领域。
科特尔也感觉到了。
他额头的晶体疯狂闪烁,试图解析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腐化力量给出的反馈只有混乱和……恐惧。
是的,恐惧。
那些来自死亡和腐朽的邪恶力量,在本能地畏惧着此刻的卡尔萨斯。
畏惧那种纯粹到极致、却又包容万象的冰之意志。
“不……不可能……”
科特尔后退了一步,腐化洪流因为他的动摇而开始不稳定。
“你都这么老了……反应这么迟钝了……凭什么……冰元素还会继续认可你……”
他的声音从癫狂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嫉妒:
“你只是个蠢货!我才是圣铁村的天才!我才是那个应该突破的人!!!”
“天才?”
卡尔萨斯轻轻摇头,法杖顶端的蓝光越来越盛。
“科特尔,你从来都不明白。”
“真正的天才,不是学会多少法术,不是掌握多少技巧。”
老法师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没有吟唱,没有施法,空气中自然凝结出三朵精致的冰花。每一朵的花瓣纹路都不同,每一朵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而是创造。”
话音落落,卡尔萨斯左手握拳。
三朵冰花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法杖。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法杖像铁锤一样,高高举起。
然后,朝着前方的空气,狠狠砸下!
不是魔法,是纯粹的物理动作!
但就在法杖砸落的瞬间,空气中的冰元素之力如同被锻造的铁胚,开始疯狂凝聚、压缩、塑形!
“铛——!!!”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锻炉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科特尔身前的腐化洪流,被这一锤硬生生砸得溃散了三分之一!
“这是……”
科特尔瞪大了眼睛。
卡尔萨斯没有停。
他继续挥舞法杖,每一次砸落,都带着某种古老节奏。
“铛!铛!铛!”
那不是魔法师在施法。
那是铁匠在打铁。
是附魔师在锤炼。
是卡尔萨斯将他几十年来对冰系魔法的理解,与年轻时科特尔教给他的附魔技巧,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全新战斗方式!
“冰元素……不是脆弱的晶体。”
卡尔萨斯一边锻造,一边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在和老友聊天。
“它可以是盾,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一锤砸下,一面冰晶巨盾在腐化洪流前凝聚,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冲击。
“可以是剑,斩断一切邪恶。”
法杖横挥,一道薄如蝉翼的冰刃斩出,将腐化洪流拦腰截断!
“但最重要的是——”
卡尔萨斯停下动作,法杖顿地。
他抬起头,看着科特尔,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
“它可以承载记忆。”
“承载那些美好的、温暖的、我们曾经一起分享过的时光。”
老法师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圣铁村的那个小工坊。
两个年轻人挤在狭窄的工作台前,头碰着头研究一块新到的魔法金属。科特尔眉飞色舞地讲解着附魔纹路的绘制技巧,而自己则笨拙地拿着刻刀,一次又一次失败。
“蠢货,又刻歪了!”
科特尔当时这么骂着,却接过刻刀,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感受金属的纹理……感受魔力的流动……让它们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话语,那些温度,那些年轻时的梦想和热情……
原来,从未忘记。
冰墙内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雪花。
不是冰冷的、刺骨的雪。
而是温柔的、带着淡淡暖意的雪。
雪花落在玩家们身上,没有融化,反而像是某种祝福,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宁静。
“这雪……”
奥菲莉亚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眼中泛起泪光。
“好温暖。”
赫尔墨斯怔怔地看着掌心逐渐堆积的雪花,喃喃道。
“这不是魔法……这是……心意。”
肝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了巨剑,盘腿坐下。
卡面来打等人也跟着坐下,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温暖雪花。
数据黑洞打开了录像功能,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下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这个游戏开服以来,最值得珍藏的剧情时刻。
冰墙内。
雪花落在科特尔身上。
那些温暖的、带着记忆温度的雪,与腐化能量接触的瞬间,没有激烈的对抗,而是如同春阳融雪般,一点点消融着那些暗红的污秽。
“不……不要……”
科特尔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腐化力量正在衰退。
不是被驱逐,而是被……净化。
被那些雪花中蕴含的、属于卡尔萨斯最纯粹的心意和记忆,温柔地净化。
“停下来……卡尔萨斯……停下来!!!”
科特尔试图反抗,试图重新凝聚腐化洪流。但他额头的晶体开始出现裂痕,腹部的缝合伤口彻底崩开,暗绿色的脓液如同泉涌。
他跪倒在地。
雪花越下越大。
远处的废墟中,那些游荡的丧尸一个接一个地停下脚步。它们空洞的眼眶望向天空,腐烂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安详。然后,从脚部开始,它们逐渐被冰晶覆盖,冻结成一尊尊静止的雕塑。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仿佛终于获得了永恒的安宁。
科特尔的身体也越来越慢。
暗红色的腐化能量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躯体。他的皮肤大面积溃烂,骨头扭曲变形,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充满骄傲和活力的眼睛——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卡尔萨斯。
雪花落在他额头的晶体碎片上。
“咔嚓。”
一声轻响。
碎片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科特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最后一丝疯狂和浑浊,如同被清水洗涤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清明。
“……卡尔……萨斯?”
科特尔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嘶哑干涩的摩擦声,而是带着虚弱,却清晰可辨的人的声音。
卡尔萨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老法师手中的法杖已经放下,他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拂去科特尔肩头的雪花。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科特尔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扭曲、腐烂、不成人形的身体,眼泪混合着脓液滑落。
“我……我做了什么……”
“我毁了圣铁村……我亵渎了村民的尸体……我……我甚至想杀了你……”
科特尔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卡尔萨斯沉默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科特尔第一次附魔失败,把自己关在工坊里生闷气,是卡尔萨斯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
科特尔泣不成声。
雪花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净化着残留的腐化。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正在融化的冰雕。
卡尔萨斯看着他,眼中终于流下了泪水。
“科特尔,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回到圣铁村吗?”
老法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是因为这里安静,不是因为这里适合养老。”
“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泪滴落在雪地上。
“我想在余生,都跟你这个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科特尔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卡尔萨斯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苍老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几十年的嫉妒、怨恨、不甘、疯狂……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自己从未被抛弃。
原来,那个蠢货朋友,一直记得。
一直珍惜。
“哈……哈哈哈……”
科特尔笑了。
不是癫狂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笑着笑着,更多的眼泪流出来。
“你这个……蠢货……”
“明明可以去王城当受人尊敬的大师……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却为了我这个早就烂透了的混蛋……回到这个破地方……”
“蠢死了……真的蠢死了……”
科特尔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透明。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亮。
那是六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卡尔萨斯也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是啊,我这么蠢,还不是你教的。”
两人对视着,就像年轻时那样。
一个骄傲的天才,一个笨拙的学徒。
一个总爱骂人,一个总是不还口。
一个教会了对方附魔,一个教会了对方什么是朋友。
雪花,停了。
科特尔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废墟。
他最后看了一眼卡尔萨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那些光点不是腐化的暗红,而是纯净的冰蓝色——那是被净化之后属于科特尔最后的人类灵魂。
它们在卡尔萨斯身边盘旋了三圈,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缓缓升上天空,消失在湛蓝的天幕中。
冰墙,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玩家们和Npc们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废墟中央,那个独自站着、仰头望天的老法师。
卡尔萨斯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但他脸上,却带着平静的微笑。
“再见了,老朋友。”
老法师轻声说道,法杖轻轻顿地。
“愿你这次……能睡个好觉。”
一阵微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片雪花。
圣铁村的废墟,从未如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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