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幽绿的眼睛剧烈闪烁,额头的水晶发出不稳定的光芒,腹部的伤口涌出更多脓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扭曲的身体,看了看周围这片废墟,看了看那些游荡的丧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再是癫狂,而是绝望,是崩溃,是……最后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活该……”
科特尔抬起头,看着卡尔萨斯,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冰冷的恶意。
“但那又怎样?”
他缓缓站直身体——虽然佝偻,但不再颤抖。
暗红色的腐化能量重新在他体表涌动,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额头的水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腹部的伤口中,那些暗红色的半透明物质开始疯狂蠕动,甚至探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是我活该……那又怎样?”
科特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他举起脊椎法杖,法杖顶端的晶体虽然布满裂痕,但内部的血色液体开始沸腾。
“卡尔萨斯,你说得对,我嫉妒你。我嫉妒你有老师赏识,嫉妒你去了王城,嫉妒你成了大师……但你知道吗?我最嫉妒的,是什么?”
科特尔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是你明明拥有那么多,却还是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是你明明可以走得更远,却甘愿留在边境小镇当个附魔大师。是你明明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却还能安心回到这个破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么从容?凭什么你可以不被欲望吞噬?凭什么——你可以活得像个人?!”
最后一句,是咆哮出来的。
与此同时,科特尔彻底解放了体内所有的腐化力量!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皮肤彻底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血肉组织;骨骼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额头的晶体碎片深深嵌入头骨,甚至开始向大脑深处蔓延!
他的气息,疯狂攀升!
三阶巅峰……四阶初期!
虽然极不稳定,虽然随时可能崩溃,但这一刻的科特尔,气息确实强的离谱!
“既然你说我错了……既然你说我活该……”
科特尔的声音变成了多重混响,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
“那我就错到底!我就活该到底!”
他举起彻底被腐化能量包裹的法杖,指向卡尔萨斯:
“卡尔萨斯,我的老朋友……”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暗红色的腐化洪流,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腐化洪流如同开闸的野兽般朝卡尔萨斯狂涌而去!
那不再是魔法,而是科特尔燃烧生命与灵魂释放出的最后疯狂——腐化能量、残存的魔力,以及那颗嵌在额头的水晶中储存的所有邪恶力量,全部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扭曲翻滚的暗红潮汐!
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碎石瞬间化为黑泥,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哀鸣。
“大师!!!”
冰墙外,奥菲莉亚失声尖叫,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赫尔墨斯和库里也同时拔剑,斯特塔尔三兄弟的箭矢已经离弦,查尔家的两个矮人猛男怒吼着举起大锤——
但一道身影突然横跨一步,拦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肝帝。
这个总是莽撞、总是热血上头的狂战士,此刻却出奇地冷静。他单手拄着巨剑,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别过去。”
肝帝的声音低沉,眼神死死盯着冰墙内的战场。
“你疯了?!”
钢筋急得眼睛都红了。
“卡尔萨斯大师会死的!”
“这是大师自己的选择。”
肝帝头也不回。
“他刚才说得很清楚——这场战斗,该由他这个曾经的友人,来画上句号。”
卡面来打也站了出来。这个新人战士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骑士之间的决斗,容不下任何人去打扰。这是……尊严。”
“可这是生死搏杀!不是决斗!”
库里咬牙道。
“都一样。”
数据黑洞不知何时走到了冰墙边,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墙体。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能隐约看到里面暗红与湛蓝交织的光影。
“我相信,”数据黑洞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大师会赢。”
冰墙内。
面对汹涌而来的腐化洪流,卡尔萨斯没有后退。
老法师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的法杖依旧斜指地面,冰晶杖头的蓝光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花白的胡须在腐化能量掀起的狂风中剧烈飘动,深蓝色的法师袍猎猎作响。
暗红潮汐距离他只剩下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腐化洪流即将吞没卡尔萨斯的瞬间,老法师睁开了眼睛。
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如同万年冰川的最深处。
“冰幕·千层。”
卡尔萨斯轻声念道。
没有华丽的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施法手势,他只是将法杖轻轻向前一点。
“咔、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的冻结声骤然响起!
从卡尔萨斯脚下开始,一层又一层的冰墙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叠加!虽然每一层都只有手掌厚度,但层层相叠,瞬息之间就在他身前构筑起一道由数十层薄冰组成的巨大屏障!
腐化洪流狠狠撞在千层冰幕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让整个冰墙都在颤抖!外界的玩家们甚至能看到冰墙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暗红色的腐化能量疯狂侵蚀着冰幕,最外层的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融化、崩解。但每融化一层,后面立刻又有新的冰层补上!
一层,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腐化洪流的推进速度越来越慢。
科特尔在洪流后方嘶吼着,额头的水晶碎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更多的腐化能量从他体内榨取出来,注入洪流之中!
“给我——破!!!”
暗红潮汐的威力再次暴涨!瞬间又腐蚀掉三十多层冰墙!
卡尔萨斯的脸色白了一分。
老法师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维持冰幕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和庞大的魔力储备,即便他是三阶中期,也无法长时间支撑。
但他没有撤去法术。
他在感受。
感受腐化洪流每一次冲击的力度、角度、能量构成。
感受科特尔施法时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那是腐化能量与科特尔残存的理智排斥的瞬间。
感受自己体内冰元素之力的回应。它们在沸腾,在渴望,仿佛被这场生死之战唤醒。
“原来如此……”
卡尔萨斯喃喃自语。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个笨拙的,连基础附魔都要学三天的学徒。而科特尔,那个总是昂着下巴、眼神骄傲的天才,却会在他练习到深夜时,偷偷塞给他一块自己省下来的魔法水晶。
“蠢货,这么练有什么用?冰元素不是这么感应的。”
科特尔当时这么说着,却还是在他身边坐下,手把手教他如何让魔力在指尖凝聚出最纯净的冰晶。
那些冰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就像现在一样。
“嗤——!”
又一层冰墙被腐蚀。
卡尔萨斯已经被逼退到冰墙边缘,后背几乎贴在了自己制造的隔离冰墙上。
外界的玩家们看得心惊肉跳。
“大师要撑不住了!”
奥菲莉亚声音带着哭腔。
赫尔墨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肝帝拦下。
“相信他。”
肝帝只说了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冰墙内,科特尔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致。
他看到卡尔萨斯的狼狈,看到老法师节节败退,看到胜利在望——
“哈哈……哈哈哈!卡尔萨斯!你老了!你的反应太迟钝了!连最基本的冰墙都维持得这么吃力!”
科特尔疯狂大笑,腐化洪流再次增强!
“你凭什么还能得到冰元素的认可?!我才是天才!我才是那个应该站在魔法巅峰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
卡尔萨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等到了。
科特尔在情绪剧烈波动时,腐化能量会出现零点几秒的紊乱,那是他残存的人类情感与腐化力量冲突造成的破绽。
零点几秒,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一次眨眼。
但对于卡尔萨斯来说,足够了。
卡尔萨斯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传送,之前在科特尔眼前的都是冰层反射造成的镜像!
暗红洪流狠狠撞在冰墙上,将后方数十米的地面腐蚀得一片狼藉,甚至连玩家眼前的冰墙都受到波及!冰面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但是并未有玩家受到伤害,大家看着卡尔萨斯和科特尔的战斗都目瞪口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观摩高阶职业者的战斗!
科特尔愣住了,他不知道卡尔萨斯到底溜到哪里去了,他现在已经丢失了目标。
他还没反应过来,卡尔萨斯已经出现在他侧方三十米外。
老法师的身影从漫天冰晶中重现,法杖高举。
这一次,他没有防御。
法杖挥下。
天空中,上百根冰枪同时凝结!每一根都比之前的更粗、更长、更锋利!枪身上流转的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
最重要的是——这些冰枪的排列,不是杂乱无章的。
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旋转、交错,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不断旋转的冰霜法阵!
科特尔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冰枪中蕴含的冰元素之力……正在共鸣!
不是简单的魔力叠加,而是真正的元素共鸣!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如何配合战友发挥最大威力!
“这不可能……”
科特尔喃喃道,“你明明已经……”
“老了吗?”
卡尔萨斯接上了他的话,嘴角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科特尔,你忘了一件事。”
老法师法杖再次挥动,上百根冰枪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同时调转枪尖,锁定科特尔!
“魔法之路,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
“冰元素的认可,也不是看天赋和年龄。”
卡尔萨斯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来:
“它看的是心。”
“是无论经历多少磨难、多少背叛、多少失望,依然愿意相信世界美好的心。”
“是哪怕自己伤痕累累,依然愿意为他人举起盾牌的心。”
“这些,你早就丢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尔萨斯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
不是量变,是质变。
原本沉稳如深潭的三阶巅峰魔力,此刻如同解冻的春江,开始奔流、涌动、沸腾!
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冰晶自发凝结,环绕着老法师旋转。那些冰晶不是魔法的造物,而是自然界的冰元素在欢呼,在雀跃,在迎接一位真正理解它们的大师。
冰墙外,斯特塔尔三兄弟同时抬起头。
诺一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自然元素……在歌唱。”
“冰元素在庆祝。”
诺四低声说,“它们在欢迎一位新生的同伴。”
“不。”
诺五摇头,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激动,“不是新生。是……回归。那位大师,找回了冰元素最初认可他时的纯粹。”
三个半精灵的感知不会错。
卡尔萨斯,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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