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玛家族在明王城也算显赫,传承三百余年,出过三位六阶强者,在卫戍兵团和军方都有深厚根基。
但在隐世家族面前,瑞玛家族就像孩童面对巨人。
不,连孩童都不如。
“大师,您的意思是……”
泽拉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哈基米家族,是……隐世家族?”
埃尔伯戈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泽拉斯,面向玩家们。那深蓝色的法师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袍角绣着的金色魔纹若隐若现。
其实埃尔伯戈心里也在打鼓。
他根本不知道哈基米家族是不是隐世家族!风帝的信里只说留意和给予便利,半个字都没提这个家族的底细!
但眼前这群小家伙惹的麻烦太大了——当众殴打王都卫兵,打伤的还是瑞玛家族的人。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不把水搅浑,他就算想给予便利,也找不到理由插手。
既然如此……
埃尔伯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要扯虎皮,那就扯最大的!
反正出了什么事,有风帝那个臭小子背锅——谁让你只给我一句含糊的指令,连具体该怎么做都不说清楚!
“泽拉斯。”
埃尔伯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你今年六十七岁,担任北门守备副统领二十八年,经历过三次兽人袭扰战,立过两次三等军功。我说得可对?”(等阶越高就可以活得越久)
泽拉斯一怔,点头。
“大师记得清楚。”
“那你应该也记得。”
埃尔伯戈转过身,目光如电。
“一百八十年前,北境出现兽族入侵,边境数十个小村庄被屠。当时是谁出手,以一己之力击杀一位七阶兽族萨满,镇压兽潮?”
泽拉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是……是星隐者阁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星隐者,出身隐世家族观星塔,上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一百八十年前。一百八十年前北境出现危机,人族内部出现混血种叛徒,北境差点失守!如果北境失守,兽族就会长驱直入进入人族内部,那可是灭族危机!
王国求援,观星塔只派出一位使者,手持一根镶嵌星辰宝石的法杖,三日内便解决人族危机,飘然而去。
那位使者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这就是隐世家族的能量——轻易不露面,一旦出手,便是天翻地覆。
“那你可知道。”
埃尔伯戈的声音更轻了,却像重锤砸在泽拉斯心头。
“星隐者阁下在出手前,曾通过魔法议会传话。他说了什么?”
泽拉斯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
那件事在军方高层不是秘密。
星隐者的原话是。
“此次出手,是为偿还人族第一任掌门者的情分。自此两清,勿再联系。”
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情分,换一位传奇强者出手挽救北境防线。
隐世家族的人情,价值连城。
泽拉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玩家们——那群年轻人依旧站着,虽然表情各异,但没有人跪下求饶,没有人惊慌失措。
那个半兽人少年甚至还在瞪着他,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屈。
这种底气……这种无视王城律法的嚣张……
难道真的是……
“大师,我……”
泽拉斯的声音艰涩。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围的士兵厉声喝道。
“收起武器!全部退下!”
士兵们愣住了。
“大人,他们打伤了队长……”
“我说收起武器!”
泽拉斯怒吼,四阶战士的威压轰然爆发,震得士兵们东倒西歪。
“听不懂命令吗?!退下!回到各自岗位!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外传!违令者,军法处置!”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纷纷收起兵器,列队退开。
包围圈散了。
泽拉斯走到昏迷的金发小队长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势。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轻微震伤,但性命无碍。他掏出一瓶治疗药剂灌进对方嘴里,然后挥手叫来两个亲兵。
“抬回去,关禁闭三个月。伤好之后,调去西境戍边。”
亲兵不敢多问,抬起人匆匆离去。
做完这一切,泽拉斯才重新走到埃尔伯戈面前,深深鞠躬。
“大师,今日之事,是我管教不严,冒犯了……哈基米家族的诸位。”
他说出哈基米家族几个字时,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我会亲自向家主禀报,严惩滋事者。还请大师……和哈基米家族的诸位,海涵。”
埃尔伯戈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你能明白就好。隐世家族不问世事,但不代表可以随意轻辱。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是!我一定约束部下,绝不外传!”
泽拉斯连连保证,然后再次看向玩家们——尤其是肝帝。
他的眼神复杂,有后怕,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
隐世家族的子弟啊……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体内精纯的斗气,用绝世天才来形容都不容过。
难怪敢在王城门口动手!
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许多:
“诸位,今日误会一场。我代表瑞玛家族,向各位致歉。若在明王城期间有任何需要,可到北门守备所找我,泽拉斯必当尽力。”
说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着亲兵队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城门前的空地,忽然安静得诡异。
士兵们回到岗位,但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充满好奇与畏惧。
排队的人群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艾斯长老和诺一呆呆地站着,还没从这戏剧性的转折中回过神。
玩家们则是一脸懵逼。
“啥情况?”
战斗爽挠挠头。
“那个大个子怎么突然怂了?”
“隐世家族……”
数据黑洞低声重复这个词,眼神闪烁。
他看向埃尔伯戈,大脑飞速分析。他们那个哈基米领地到底几斤几两他们这些玩家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在故意误导泽拉斯。为什么?是为了帮我们解围?还是另有图谋?
肝帝收起斗气,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埃尔伯戈。四阶战士的威压消失了,但眼前这个老法师,给他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埃尔伯戈拍了拍手,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玩家们面前,笑眯眯地打量着每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数据黑洞身上。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数据黑洞。”
数据黑洞平静地回答。
“数据黑洞……”
埃尔伯戈咀嚼着这个奇怪的名字,点点头。
“好,我记住了。你们哈基米家族这次来明王城,所为何事?”
数据黑洞看了一眼艾斯长老。
艾斯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大师,我们是前往灰烬谷地调查瘟疫事件,途经王都,需要补充物资和获取情报。”
“灰烬谷地……”
埃尔伯戈皱了皱眉。
“年轻人。”
他的声音不高。
“如果你们来明王城,是为了调查灰烬谷地的真相——”
埃尔伯戈顿了顿,他的眼睛扫过艾斯长老苍白的面容,扫过玩家们神色各异的脸。
“那么,最好跟我来。”
艾斯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上前两步,苍老的身躯微微前倾。百年岁月磨平了家族族长的棱角,却磨不灭血脉深处对故土的牵挂。
“大师……您知道灰烬谷地的情况?”
埃尔伯戈没有直接回答。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投向东方——那是灰烬谷地的方向,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
“但更多的,需要你们自己去看。”
他转身,朝城门内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笃定身后的人会跟上来。
艾斯长老几乎没有犹豫。
他回头看了一眼玩家们,眼神复杂——有恳求,有决绝,还有一种坚定。
斯特塔尔家族离开灰烬谷地一百二十年,但血脉里的烙印从未消失。
那是故乡,是根系。如今故乡蒙难,瘟疫横行,死者化为枯骨。而他,斯特塔尔家族的族长,却要从外人的口中得知只言片语。
这耻辱,比城门前的羞辱更甚。
“走。”
艾斯长老只说了一个字。
数据黑洞点了点头。大脑在飞速运转,埃尔伯戈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愿意分享。这可能是任务的关键情报,也可能是陷阱。但无论如何,值得冒险。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
肝帝收起斗气,重新拉上兜帽——棕褐色的皮肤和竖瞳在阴影中隐去,只有两颗小獠牙在抿嘴时隐约可见。
不动如山、土木魂·钢筋、飞翔的乌萨奇……所有半兽人玩家都默默戴好兜帽,将种族特征遮掩起来。
刚才那场冲突已经证明了明王城对混血种族的恶意。在这里,隐藏是生存的第一课。
“罗纳德先生。”
数据黑洞转身看向银叶商会的管事。
“我们就此别过。你们去交易货物,我们另有要事。”
罗纳德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感谢各位一路护送!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银叶商会必当报答!”
他带着商队匆匆离去,像逃离风暴中心的船只,很快消失在城门内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玩家队伍则跟上了埃尔伯戈。
穿过城门洞的刹那,声浪如潮水般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