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的说的句句是实啊！”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兵也凑了过来，脸上同样是见了鬼的表情，
“昨儿个半夜，山谷里突然起了好大的雾，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几个还以为是要下大雪了，就没在意。”
“可……可等后半夜雾散了之后，那……那山谷里，就凭空多出来一支军队！”
“军队？”彭池一愣，松开了手里的哨官。
这燕山围场是皇家禁地，平日里除了他们这些看守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军队？难道是京营的人在搞什么演习？可没听说啊。
“是啊！一支军队！”那哨官缓过劲来，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比划着，
“黑压压的一片，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人是黑的，马也是黑的，连盔甲兵器都是黑的！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跟一群……一群铁疙瘩成精了似的！”
“你们过去问话了吗？”彭池追问道。
“问了！怎么没问！”哨官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派了胆子最大的二狗子，想过去盘问一下。可他离着还有百十来步远，就再也走不动了，说是感觉跟撞在一堵墙上似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那帮人明明什么都没干，可二狗子说，就好像有几千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要把他活活吞了！”
旁边一个老兵补充道：
“后来我们不信邪，就牵了条狗过去。那可是咱们这儿最凶的猎犬，叫黑风，平时连狼都敢咬！可那狗刚跑到那片地界，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夹着尾巴‘嗷’一嗓子就跑回来了，躲在窝里，到现在还浑身哆嗦，死活不肯出来！”
“我们还试着朝里面射了一箭，”哨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箭靶，“您看，从这儿到那片林子，也就一百五十步。我这一箭，平时不说穿杨，射中靶心是没问题的。可昨天那箭飞到一半，就跟没了力气一样，直愣愣地掉下来了！邪门！太邪门了！”
彭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这些看守围场的老兵，虽然算不上什么精锐，但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他们几个人的表情都不似作伪，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难道……真有什么古怪？
彭池心里犯起了嘀咕，他虽然不信鬼神，但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没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他不由得看向贾玦，想看看这位爷是什么反应。
只见贾玦自始至终都端坐在马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静静地听着这几个老兵七嘴八舌的描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们现在还在里面？”贾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在呢！”哨官连忙点头，“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动过！国公爷，这事儿太诡异了，要不……咱们还是上报兵部，请朝廷派大军过来瞧瞧？”
在他看来，这绝对不是他们几个小兵能处理的事情。
彭池也觉得哨官的提议很稳妥，他上前一步，对贾玦说道：
“爷，此事确实蹊跷。末将以为，还是小心为上，不如先回城，从长计议？”
在他看来，无论那里面是人是鬼，都透着一股子邪性。自家爷现在可是国公之尊，金贵无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万死莫辞。
“不必。”
贾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了彭池。
“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片被哨官形容为“鬼域”的山谷走去。
“爷！”
彭池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跟上去。
开什么玩笑！让国公爷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他这个亲兵统领还要不要当了！
“你和他们，都留在这里。”贾玦的脚步没有停下，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跟进来。”
“可是，爷……”彭池急了。
“这是命令。”
贾玦的语气不重，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让彭-池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两匹马的缰绳，眼睁睁地看着贾玦的身影，一步步走入那片寂静的风雪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一个山坳的拐角处。
“将……将军，国公爷他……他就这么一个人进去了？”哨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他看来，贾玦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彭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贾玦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方面，是军人的天职，让他必须服从命令。
另一方面，是亲兵的职责，让他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国公爷的前面。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煎熬的状态。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彭池猛地回头，冲着那几个老兵吼道，“所有人，刀上弦，箭在手！但凡里面有一点动静，不管出来的是什么东西，都给老子往死里射！”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国公爷真的在里面出了事，他就是拼上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把里面的东西，撕成碎片！
几个老兵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害怕了，纷纷抄起兵器，紧张地盯着山谷入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整个围场入口，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和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
贾玦独自一人走在山谷里。
越往里走，风雪似乎就越小，但空气中的寒意，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刺入骨髓。
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甚至连昆虫的鸣叫都消失了。整个山谷，仿佛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气息的真空地带。
脚下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贾玦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势”，正笼罩着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