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琊粉末不够。
玲子说：“要么把所有人的粉末倒出来，重新均分。”
玲子的提议很快被雨师妾否决。
“不行。”
雨师妾用袖口擦掉嘴角的黑血，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的双腿还在发抖，但脊背已经挺直了。
“粉末的量本来就是刚好够。均分下去，每个人身上的屏蔽量一降低。怕再有危险。”
玲子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她懂。
但她不愿意接受另一个结果。
有人必须裸奔在蚀金的感知范围内。
“那怎么办？”黄丽丽非常着急。
雨师妾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看向沙漠深处。
暗黄色的天际线绵延到视野尽头，看不到任何终点的迹象。
脚下的沙层还在细微地震颤，蚀金虽然吃饱了暂时回巢，但那头上古凶兽的领地范围覆盖了整个乌流坑。
她开始在脑子里过牌。
一张一张地翻。
全队继续走？
粉末少一人份，就有一个人是活靶子。
用人墙围着走，能撑多久？一天？两天？
万一途中遇到岔路、遇到沙暴、遇到沙虫群，阵型一散，没有青紫琊的人必死。
全队折返出沙漠？
来时的路已经被蚀金翻了个底朝天，原路返回的风险不比继续走低。
而且折返意味着土之核会晚一点获得，无风这一死，焚天的人可能会追查到乌流坑沙漠方向来，出去就可能被抓住。
还有一个选项。
“无风死了。”
雨师妾开口，每个字吐得很慢。
“他是焚天帝君的心腹。焚天那边迟早会发现他失踪。一旦查到他最后的行踪指向乌流坑沙漠，焚天会派大规模搜索队过来。”
沈昱君的手搭在乌金刀上。
他没插话，但是他也知道这其中后果，所以眉心拧了起来。
“你们必须在焚天的人赶到之前穿过沙漠，到达登云峰，想办法上飞羽岛，我们是和焚天在抢时间。”雨师妾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两条极细的缝。
“我回混沌国王宫。”
螭霄猛地站直了身体。
“你疯了。”
他一把按住雨师妾的肩膀，五指收紧。
“乌流坑的灵力磁场被蚀金搅成了一锅粥。你在这里强行撕空间，传那么远，通道内部全是乱流。你很有可能会失败，或者会被法则之力绞碎。”
“他说得对。”轩辕君从地上撑起身体，开口阻拦。
阿亮的体格远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但轩辕君操控着这副身躯稳稳站着，两条瘦弱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这不是冒险不冒险的问题。这是送死。”
轩辕君的判断极其冷静。
“空间术的锚点需要稳定的灵力磁场对接。王宫的锚点精度确实最高，因为你经常用。但这一端被蚀金的领域完全干扰了。你现在的本源灵力还剩多少？两成？三成？根本不够暴力突破这层干扰。传送过程中坐标一旦偏移，你的身体会被空间乱流撕碎，也有可能传失败。”
雨师妾抬起手，把螭霄按在她肩膀上的五指一根一根掰开。
“全队一起撤出去，送走你，再进沙漠。”螭霄退了一步。“更稳妥。”
“来不及了。”
雨师妾拍掉战甲上的沙尘。
“原路折返至少三天。出去之后我再走，你们再进来，又是三天。六天。焚天不会给我们六天。”
沈昱君终于开口了。
“那就让螭霄带你飞出去。他变龙形——”
“你忘了刚才的事？”雨师妾打断他。“空中飞行在蚀金领域内等于自杀。螭霄刚才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沈昱君闭嘴了。
死寂。
风沙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冷得割肉。
“我试一下。”雨师妾把短刀收回腿侧的刀鞘。动作干脆。“能传走，问题就解决了。传不走，再想别的办法。”
“试一下？”螭霄的龙角从额头两侧隐隐浮现。他压着火气。“空间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失败了你连退路都没有——而且传不走的话很可能惊动蚀金”
“我说试一下。”
雨师妾直直对上螭霄的视线。
这眼神不是求死，是算清了账，做了决定。
螭霄的嘴唇绷成一条线，他没有再说话。
雨师妾转向众人。
“到了登云峰，想办法上飞羽岛，找到土之核，我留几个混沌召唤球给你们，到时候我修养几天，就能用空间术来接应你们了。”
玲子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子，她点了一下头。
雨师妾退后三步。
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她闭上双眼，体内那片几乎枯竭的紫色灵海翻腾起，仅剩的那层薄薄灵雾被她暴力压缩、凝聚、拧成了一股。
这是本源灵力，烧完了就没有了。不是休息几天能恢复的那种，而是直接削减寿元。
乌流坑沙漠上空的气压陡然下沉。
一股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这是沙漠禁魔规则对灵力使用者的本能排斥。
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需要用力才能完成。
雨师妾的十根手指在胸前交错、穿插、翻转。指节发出密集的咔咔声。每一个结印动作都在和周围扭曲的灵力磁场做拉锯。
指尖的皮肤先是泛红。然后裂开。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脚下的黄沙上。
黄丽丽捂住了嘴。
赵爻力攥着罗盘，关节发僵。
陆子涵昏迷未醒，躺在沙地上，呼吸浅得几乎探测不到。
空气开始震颤。
不是风吹的。是灵力和灵力之间摩擦碰撞产生的物理共振。耳膜传来刺耳的“滋滋”声，密集而尖锐，金属划过玻璃的频率。
雨师妾的双手猛地往两侧撕开。
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炸射而出。
空气被撕裂了。
一道狂暴的紫色空间裂缝在她面前强行成型。裂缝的边缘极度不稳定，紫光忽明忽灭，通道内部翻滚着密集的空间乱流。那些乱流带着可见的空间碎片，细小的、锋利的、足以将任何物质切成分子态的透明利刃。
正常的空间通道应该是平滑的、安静的。
这条通道在尖叫。
雨师妾睁开眼。紫金色的竖瞳映着面前那道扭曲至极的裂缝。通道内部的乱流密度远超她的预期。王宫锚点的信号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被蚀金领域的磁场噪音淹没了九成。
能不能活着到。她不确定。
但她的脚已经抬起来了。
雨师妾迈入裂缝。
紫色的光芒瞬间将她吞没。她的身体被空间乱流猛烈拉扯，战甲的边角在乱流中被削去。一道空间利刃擦过她的左臂，切开了皮肤和皮下三层肌肉组织。血雾在紫光中弥散。
裂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
同时地底下蚀金感应到空间灵力的波动，也开始翻腾。
但是很快闭合了。
原地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一滩发黑的沙粒结晶，在地面上冒着微弱的青烟。以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渗进了黄沙缝隙。
蚀金的感应也随之停止。
沈昱君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沙地。
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人说话。
大家觉得雨师妾应该是成功了。
螭霄转过身。他用力把后背那支狼牙箭连同一大块皮肉一起拔了出来。箭头上倒挂着血淋淋的肉条。他把箭扔在地上，撕下衣角草草缠住伤口。
“走。”
螭霄的声音极低。
玲子弯腰背起昏迷的陆子涵。沈昱君扶住任雪。赵爻力架着诸葛怀沙。黄丽丽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
没有人回头看那片结晶。
队伍重新向沙漠腹地挺进。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寒风穿透所有人的衣服，直接刮在骨头上。
沙漠的夜极其漫长。
天际线的方向没有一丝光亮。
与此同时。
乌流坑沙漠的边缘地带。
这里距离腹地足足有数百里。沙丘矮小而平缓，沙层下面是坚硬的砾石。狂风骤停。原本呼啸了整整五天的风沙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
天空中裂开了一道极度不稳定的紫色缝隙。
缝隙在半空中剧烈震颤了不到两秒，便轰然崩溃。
一具浑身染血的娇小身躯从碎裂的紫光中直直坠落。没有任何缓冲。
重重砸在黄沙上。
沙尘腾起两米高。
那是雨师妾。
她四肢摊开，脸朝下埋在沙里。战甲碎裂了大半，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翻血。她的身体一动不动。
这里不是混沌国王宫，离乌流坑沙漠边缘还有两公里，还没离开乌流坑沙漠。
坐标偏了。
蚀金在地底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