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坦白。”
枯叶那淬着极致怨毒的三个字,如同扣动扳机的声响,刚从齿缝里挤出来,柳长风就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
这位刚才还在痛心疾首、表演欲爆棚的柳家主,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混杂着灵力的精血混合着唾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喷溅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那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不,应该说,他在布置这张桌案的那一刻起,就在等今天。
血珠没有滚落,而是瞬间被桌案上一个早已刻画好的、不起眼的微型阵法贪婪地吸收。
那阵纹极细极密,平时隐匿在紫檀木天然的暗纹里,若非刻意用灵力扫描,任何人都不可能注意到。
“嗡!”
一股阴冷彻骨的腥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柳长风脚下的阴影里轰然炸开!
那味道不属于人间像是有人劈开了一座千年古墓的最深层,又在里面堆满了腐烂到黑绿色的生肉。
那不是灵力波动。
那是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远古凶兽,被主人的鲜血骤然唤醒时的饥饿咆哮。
黑曜石地砖的缝隙里,猛地窜出一片浓重如墨的黑雾。黑雾迅速膨胀、扭曲、拔高,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凝结成一个巨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狰狞蛇首!
那蛇首比一张八仙桌还大,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巴掌大小的厚重鳞片,鳞片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两颗灯笼般的黄褐色竖瞳里,没有半分属于活物的灵动,只有纯粹的、来自幽冥的饥饿与对血肉的原始渴望。那两颗眼珠子缓缓转动的时候,甚至能听到类似干涸的皮革被拉扯时“嘎吱”的声响。
“吼!”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口中密密麻、如同倒钩般的惨白獠牙。
腥风扑面,每一根獠牙的尖端都挂着一缕暗紫色的粘稠液体那是千年未进食的蛇毒,浓缩到了可以腐蚀钢铁的浓度。
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正堂,让修为稍弱的侍卫当场干呕起来,一个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吐了满地酸水。
它根本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蓁蓁和沈煦东等人,巨大的蛇躯仿佛无穷无尽,从地底的异次元空间里疯狂涌出,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准备掀翻牌桌、让所有人一起死的枯叶!
太快了!
从柳长风自残喷血,到巨蛇破影而出,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连在场三位大佬的反应都慢了半拍,这不是正常的战斗召唤,这是一个阴谋家蓄谋已久的、一击必杀的灭口手段。
沈煦东的火墙刚刚腾起半米高,陈柏洵的拐杖才抬到一半,莫钧尧的灵力也刚从手上出来。
那颗硕大的蛇头已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越过所有人,一口将尚在错愕、暴怒与不敢置信中的枯叶,连带着他脚下那片坚硬的大理石地砖,整个吞了下去!
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枯叶的脸上,那极致的恨意凝固成了一个永恒的表情。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没有说完的“坦”字的口型。
那双彻底变成漆黑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柳长风那张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嫌恶的脸就像主人在处理一条不听话的、该死的老狗。
“咕咚。”
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巨蛇那粗壮如水桶的脖颈上,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手臂、肩膀、头颅的形状,被从外面看得清清楚楚,然后顺着肌肉虬结的食道一路滑下,消失不见。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任江海和莫钧尧两位大佬的攻击硬生停在了半途,脸上满是惊骇。
那一瞬间的震动甚至超越了愤怒,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腥风血雨,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在自己的正堂里、在众目睽之下,当着三位家主的面,用如此原始蛮荒的方式灭口自己的心腹。
蓁蓁那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灭口。
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灭口。
柳长风这一手,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旦事情败露,第一时间消灭唯一能指证他的活口。证据链断在这里,死无对证。
“三位,看到了吧?”柳长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行压下与灵兽连接处传来的精神震荡,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的痛心,“这孽畜已经彻底疯魔,留着只会祸害苍生。我这也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挤出了一滴浊泪,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旧部的堕落而惋惜。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狱最深处擂响的战鼓声,猛地从那条巨蛇的腹腔内部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入的。是从蛇身体最深处,从它胃壁最厚的核心位置,硬生生震荡出来的。
紧接着。
“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仿佛有一颗心脏要在它的肚子里爆炸!
不是仿佛。那是真的。那颗替代了枯叶人类心脏的上古魔藤核心,此刻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频率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将海量的木系魔能注入周围的血肉之中!
巨蛇那盘踞在正堂中央、足有几十米长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两颗黄褐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痛苦”与“恐惧”的情绪。
它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扩大,反复了好几次,仿佛一个正在经历极度折磨的生命在挣扎着保持清醒。
它开始疯狂地扭动、翻滚,巨大的蛇尾“轰”的一声扫过,将一排名贵的红木桌椅和古董瓷瓶当场抽成漫天齑粉!
碎木屑和瓷器碎片在空中形成一片危险的弹幕,蓁蓁猛地侧身,一块桌角的碎片擦过她的肩头,割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