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声不属于之前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从蛇口中爆开,音波甚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已经不是一条蛇在叫了。
那声音里混杂着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是被折断的树枝在发出的尖啸,又像是无数藤蔓在同一瞬间生长时产生的“嘶嘶”摩擦声。
柳长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不可思议。
“不……不可能!我的……”
他掐动法诀,十指疯狂地变换着复杂的印决,试图强行召回自己的契约灵兽,却发现那条一直与他心神相连的血脉契约,正在被一股极其霸道、极其邪恶的木系魔能疯狂侵蚀、切断!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一根一根地扯断他和灵兽之间的精神纽带。
每断一根,他的太阳穴就猛跳一下,剧烈的精神疼痛让他的鼻孔里渗出两道血线。
“噗嗤!”
一道暗绿色的、带着倒刺的藤蔓,竟硬生生从巨蛇紧闭的嘴缝里穿刺了出来!
那藤蔓的表面不是普通植物的纹理。
它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隐泛着红光的魔纹那是枯叶体内的魔藤核心,在以巨蛇的血肉为养料疯狂进化后,催生出来的全新形态。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无数条粗壮狰狞、表面布满诡异魔纹的墨绿色藤蔓,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巨蛇的眼睛、鼻孔、耳朵,乃至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疯狂地往外爆窜!
它们像拥有了生命的捕食者,贪婪地缠绕、收紧、钻入血肉。
每一条藤蔓的末端都绽开了一朵畸形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花苞——那些花苞在吸收蛇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绽开,里面密布着细小如针的毒刺。
巨蛇的身体被这些藤蔓从内部撑得不断膨胀、变形,发出气球被吹到极限的“咯吱”声。
坚硬的鳞片层爆开,暗红色的蛇血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绿色汁液四处喷溅,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滋”冒着白烟,腐蚀出一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大蛇彻底失控了!
它在极致的痛苦中疯狂咆哮,巨大的蛇头胡乱地撞向房梁,整个柳家正堂的承重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坍塌。
头顶的巨型虚拟屏幕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中火花四溅,最终“啪”地一声炸裂,残余的碎片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妈的……玩脱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随时准备补刀的蝮蛇,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浑身肌肉猛地一紧。
那些纹在他上半身的蛇类图腾,此刻全都在不安地蠕动,仿佛在感应同类的死亡,它们在恐惧。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从蛇身体内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远超出了枯叶本来的水准,甚至比这条巨蛇还要邪门和恐怖。
枯叶没死,反而被吞进蛇腹后,以巨蛇的血肉为养料,彻底异变成了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柳长风也逐渐失去了对灵兽的控制。
这已经不是赏金的问题了,这是神仙打架。
蝮蛇因为体内有蛇族的灵力,对这个巨蛇的灵力感知更为敏感,他判断,这里是暴走失控的边缘。同时作为黑市猎宝人前几名,他天生对于战斗有着自己的敏感。
蝮蛇极其冷静地做了判断:如果要追究责任,他是枯叶的帮凶,现在枯叶已经死了,他本来计划是从枯叶处拿到柳家的巨额报酬,同时借助柳家洗白自己的身份和过去的一些罪责。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不能继续了。
而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现在能打得过的。即使没有那条发疯的蛇,光是沈煦东一个人,就够他喝一壶。更别说还有莫钧尧和陈柏洵了。
这条蛇如果无差别攻击,作为有蛇毒灵力在身的自己更容易引起巨蛇的注意。
再待下去,连命都得搭在这里。
蝮蛇毫不犹豫。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失控巨蛇吸引的瞬间。沈煦东正在用火墙护住蓁蓁的侧翼,莫钧尧的罡气凝成屏障抵挡四散飞溅的毒液。
陈柏洵则是在面前竖起了结界。
柳长风还在震惊之中。
蝮蛇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所有战斗姿态瞬间卸干净。
半截铁塔化作一道贴地的鬼影,身法之快与他那庞大的体型严重不符,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的小门倒窜了出去!
他要溜。
柳家大宅外,雨还没有停。
天空低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铅灰色的乌云翻滚着,被狂风撕扯成一片一片的碎絮。
雨点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密麻的白色水花,如同万千支微型箭矢同时落地。整条街巷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砰!”
一扇沉重的侧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轰然撞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一块铁皮门板直接被震飞了出去,在暴雨中翻转着砸进了三米外的花坛里。
蝮蛇那庞大魁梧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里面滚了出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他那件原本紧绷在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上沾满了暗绿色的粘稠汁液和蛇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右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灼伤,是被那条巨蛇甩尾时溅出的毒液擦中的。
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新鲜空气。
两道冰冷的、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浓烈杀气,一左一右,瞬间将他死锁定。
那杀气不是从视线里来的。
是从空气的流动、从雨点落下的角度变化、从某种只有身经百战的杀手才能感知到的极度危险的“场”里,直接灌入他的后脑。
狼座那削瘦挺拔的身影从老槐树的阴影中走出。
暴雨打湿了他的短发,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滴,但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
手里的极品短刃在雨夜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雨水顺着刀锋滑落,却不沾半点。
那刃面上附着的精纯灵力,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斥水膜。
姜苏林则从另一侧闪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闪烁着危险电弧的金属短棍,那些蓝白色的电弧在雨水中“噼啪”作响,将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两人堵住了一条蛇唯一的退路,杀气腾腾。
里面显然是出事了。
“里面什么情况?”狼座的嗓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
他的眼睛死盯着蝮蛇,但瞳孔深处的焦点,分明在更远的地方,在那扇被撞开的侧门之后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