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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座来到蓁蓁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高大的身躯和那把造型夸张的重型机关枪,组成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动作快,力道大,不容拒绝。

却在指尖触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那力道骤然变得极其精确的“刚好”。

不会让她疼,不会留下淤青,但也绝不允许她有任何挣脱的余地。

这是一个保护了很多年很多人的人,在保护最重要的那一个时,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的本能反应。

“伤到了没?”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只有贴在耳边的她能听清。

那语调听起来很平很稳,一如既往地冷静和让人安心。

但蓁蓁听出来了。

在那三个字的尾音上,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息不稳。那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后怕。

她被他拉到身后,看到他坚定的背影,把自己完全挡住。

那件战术外套上混合着硝烟、冷雨与他自身体温的气息,在这个血肉横飞、毒液纵横的修罗场中,干净得近乎荒诞,也让人莫名其妙感觉到了放松。

他的心跳通过后背传来。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在说“我在”。

那一瞬间,蓁蓁咬紧的后槽牙微微松了松。

只有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但她身前那个维持了许久的阴阳太极图,光芒确实黯淡了不到零点三秒。

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稳。

“我没事。”她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声音清脆利落,和方才在柳家正堂宣布“我选的男人我认”时一样掷地有声。“不能退,这东西必须控制在柳家院子里!出去的话会伤人。”

“别莽撞!”狼座低吼了一声。枪口“哗”地一转,再次对准了那头正从净化之光的剧痛中缓过劲来、愈发狂暴的怪物。“这玩意儿已经失控了,再打下去整个宅子都得塌!往它身上填多少灵力都是喂它长肉!所有人全撤,先拉开距离重新制定打法!那个魔藤会吸附灵力和再生。”

这是猎宝人的思维。

二十年黑市教给他的第一条铁律就是:保命永远是第一准则。你活着,才有反击的本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场战斗值得你拿命去硬来,毕竟灵能者也不是九命妖狐,死了就真的完犊子了。

但他话音刚落,就知道这个提议会被否决。

“不行!”

莫钧尧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怪物的咆哮。那根青玉杖猛地拄在碎裂的地面上,金系灵力震荡开来,将一条朝他侧翼窜来的藤蔓硬生生弹开。

“一旦让它跑出去,周围将生灵涂炭!”莫钧尧的灵力在风中乱舞,但那双清澈如水,泛着金光的眼睛里,此刻坚定,杀意凛然。“我莫家数百族人就在三里之外!我可以让他们支援!柳家地处北地,但是一路南下去玄都至多一个半小时。不能让玄都出任何问题,我是灵能调研局主任,处理这些突发情况是我的职责?我退到哪里去?!”

任江海没有说话。但他操控着白色妖狐重新扑了上去,那就是他的回答。

沈煦东更是直接重新凝聚了火墙,面色铁青,却一步未退。

甚至连刚才差点被一锅端的陈柏洵,都在咳了两声之后重新站稳了身形,眼里满是决绝,他从狼座手中逃过一劫,却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因为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他们的身后,是家族。是玄都。是无数不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的的普通人的性命。

退无可退。

狼座的腮帮猛地绷紧。两侧的咬肌高高鼓起。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张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她甚至已经重新将阴阳太极图的“阳”属光束覆盖到了他的身上,为他提供灵力护盾。

又看了一眼那些即使处于绝对劣势,即使每一次攻击都收效甚微,却依旧一步未退的灵能者们。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就是所谓的世家担当?

真他妈的麻烦。在黑市干了二十年,他见惯了人性最丑陋的底色。见惯了为了一块远古碎片把队友推出去当盾的渣滓。见惯了生死关头各自飞的分崩离析。

什么时候见过一群人,一群年纪加起来都快三百岁的人,像这样死都不退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握着枪的手,站得更稳了。左手微调枪口角度,锁定了怪物下一次扑击的预判路线。右手无声无息地从腰后摸出了那把乌黑的极品短刃,还有那个上面带着暗纹的指虎,卡在指缝间,随时准备近战补刀。

“行。”

他只吐出一个字。

“一起打。但是要想办法克制。”

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硬,像是在跟他的黑市小队下达作战指令。

“我的弹药有限,加上替换弹一共八发。谁能制造出它的破绽我来收。陈前辈不要再用木系灵力,你对它来说是块大肥肉。沈煦东,你的火对它有效但持续性差。改小范围高温定点灼烧,别铺大面。水和金继续配合压制它的再生速度。”

他看了一眼蓁蓁。

“蓁蓁你……尽量离它远点。用你的灵力护住自己即可。”

最后这句的语气,和前面下达的冷硬战术指令完全不同。它很轻,轻到几乎被怪物的咆哮吞没。

蓁蓁没有回答。但她退后了两步。

这是她给他的承诺。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担当。

就在众人达成共识,准备以狼座为火力核心重新组织攻势的瞬间,一直躲在战圈最边缘、身上沾满碎石灰尘的柳长风,在看到那怪物被狼座的奇特武器暂时压制住的刹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东西。

不是如释重负。

不是配合战斗的决心。

而是一丝极其阴冷的、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极致的怨毒算计。

他看了一眼那把枪能克制魔藤。

又看了一眼狼座,猎宝人,不属于任何势力,事后追责的时候最容易被攻击。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头已经不再属于他的契约邪灵。那条一直为他柳家守门、为他柳家征战了三代的邪灵大蛇“影渊”,此刻正被自己养的一条狗啃噬得不成样子。

魔藤带着枯叶的意识,对他恨意四射,针对他的攻击是最强的。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无论是被这怪物耗死,还是事后被三大家族联手清算,沈煦东那双恨不能将他烧成灰的眼睛,莫钧尧那根随时可能敲碎他脑壳的魔杖,蓁蓁手里那块记忆晶石上铁证如山的通敌影像,都只有死路一条。

跑。柳长风脑海里这个念头开始疯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