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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如同杂草。如同他自己养的那些寄生魔藤。一旦在土壤里扎下第一根细须,就会以不可遏制的速度疯狂蔓延,窒息掉所有其他的选项。

柳长风毫不犹豫。

他甚至连一瞬间的挣扎都没有。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怪物身上、趁着沈煦东正在按照狼座的指令调整火焰输出方式的间隙,他猛地转身。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风影。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缩地风行术”。在他全力催动之下,身形骤然模糊,如同一阵被风吹散的烟尘,朝着通往后院的一条侧廊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等任江海反应过来时,他的背影已经窜出了二十米开外。

“柳长风!”沈煦东怒吼。

但他来不及追。

因为他这一动瞬间打破了战场微妙的平衡。

那头刚刚从净化之光的灼痛中缓过劲来的蛇形怪物,那两颗,不,那一颗残存的、被怨毒与疯狂填满的黄褐色竖瞳——猛地锁定了那个逃窜的背影。

那是背叛它的主人。

那是将它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那是令它在最后一刻“坦白”二字都未能说完就被生吞活剥的仇人。

它扭曲的蛇身上无数朵暗红色的花苞在同一刹那全部绽放到了极致,花瓣翻卷如同血色的嘲笑。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狂暴的咆哮,从那个半蛇半藤的畸形共生体胸腔最深处轰然炸开。那声波甚至不再只是声音,它携带着实质化的精神冲击波,震得正堂仅存的几根房梁“咔咔”作响,灰尘与碎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太阳穴猛跳了一下,耳膜传来短暂的尖锐鸣响。

它放弃了眼前所有目标。

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木系灵力大餐。放弃了一直在削弱它的火墙和水钻。放弃了一切。

庞大到畸形的身体猛地一拧。

那条由蛇躯和魔藤扭绞而成的、直径足有水桶粗的尾部,如同一根巨型铁鞭横扫而出,“轰”的一声,硬生生将正堂最后一根完整的承重柱撞得粉碎!

无数藤蔓紧随其后,如同攻城锤般轰然砸出。前方阻挡的整面墙壁,连同墙上挂着的那些暗红色帷幔、那些远古文字、以及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往外碎裂的窟窿,取代了那面存在了上百年的青砖墙。

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暴雨从窟窿外灌入,瞬间浇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头彻底暴走的怪物,拖着被魔藤寄生得不成人形的残破身躯,如同一列失控的火车脱离了轨道,追着柳长风逃跑的方向,狂暴地冲出了正堂。

它碾碎了柳家中庭那棵百年古槐。撞塌了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在精心修剪了几十年的假山上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后消失在了庭院深处的滂沱大雨之中。

只留下一地的碎石、断藤、残壁。

以及一堂满目疮痍的、再也不能被称为“正堂”的废墟。

暴雨从缺口灌入,浇在还在冒着白烟的毒液坑上,“嗤嗤”地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

一整个呼吸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暴雨拍打废墟的声音,和远处那头怪物渐行渐远的咆哮回声。

沈煦东最先开口,声音嘶哑。

“追不追?”

莫钧尧的拐杖撑在碎石堆上,“咔”地一声稳住了重心。老人家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三分,金系灵力明显消耗过大。但他只说了三个字:

“必须追。”

莫钧尧的的青玉杖重拄在碎石堆里,发出沉闷的“笃”的一声。他周身的金系灵力虽然消耗过半,但那双杀机毕露的眼睛,始终死盯着怪物消失的方向,一刻未移。

“不能让它冲进平民区。那不是一个两人的事,是上万条人命。”

无需更多言语。

沈煦东周身的赤红灵压再次暴涨,浑身衣袍无风自动,二话不说,第一个化作一道灼目的火光冲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任江海与莫钧尧对视一眼,无需语言交流,各自催动身法,紧随其后。三道属于大能的灵力尾迹划破夜空,如同三颗流星坠向柳家后宅的方向。

“陈伯,你灵力消耗过大,留在这里。”蓁蓁的声音清脆而果决,她看了一眼面色灰败、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的陈柏洵,不容置疑地吩咐,“照看好内堂的伤员,等各家支援到位。”

陈柏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蓁蓁已经不再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扫了一眼身旁的狼座,阴阳太极图在她掌心一闪而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追着沈煦东的背影而去。

狼座没有立刻动。

他单手提着那把造型夸张的“净化者七型”,另一只手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个备用弹匣。动作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仿佛刚才那场九死一生的混战,不过是他日常训练的一个热身环节。

行云流水般的换弹动作。卸下打空了三发的旧弹匣,随手丢在脚边,换上全新的弹链。

“咔哒。”

满弹入膛。

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拨了一下弹匣底部,确认了锁定到位的手感。

还剩七发净化弹。

七发。必须在七发之内终结一切。

他才抬起头,那双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深邃幽暗的眼睛,扫了一眼那怪物硬生生在柳家大宅里犁出来的毁灭之路。

百年历史的园林,假山被碾碎,池塘被填平,水中的锦鲤在碎石堆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无数珍奇花木被连根拔起,化作一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花草汁液的苦涩,以及那头怪物身上独有的、令人作呕的腐烂甜味。

这条路,指向的不是任何一个出口。

而是柳家后宅深处,一片戒备相对松散的区域,那是柳家一些旁支和下人居住的地方。

狼座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二十年的黑市生涯,让他对“逃跑”这件事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他见过太多被追杀的猎物在绝境中做出的选择。

慌不择路的人会走直线,而真正的老狐狸,他们永远会挑人多的地方钻。

这逃跑的路线,不是慌不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