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先到的这几位，遇到了一个他们万万没想到的状况。
妖气太浓了。
不是花界那种混浊的、需要漫长岁月去消化的妖气，而是二重天里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刚刚由灵气转化而来的妖气。
这种妖气就像是最上等的灵丹妙药，入口即化，入体即融，根本不需要费心炼化。
虎王的丹田最先有了反应。
他踏入二重天不过三息，体内的妖力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是境界桎梏松动的征兆。
不仅仅是虎王。
熊王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妖力澎湃到几乎要从毛孔中溢出来。
他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双掌猛地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鹰王在空中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身形。
他体内的妖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像是在他筋脉中狂奔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豹王眯起了眼，竖瞳微微放大。
他比其他几位更加沉稳，但胸口那道若有若无的阻力在一点一点瓦解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嗥，声音里掺杂着痛苦与兴奋——
桎梏松动的过程从来不是温和的，那是筋骨重塑、经脉重开的过程，疼，但值。
猫王没出声，只是静静蹲坐在一旁，尾巴尖轻轻点地。
但她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致，那是妖族在面临重大突破时最原始的反应。
他们都在压制境界。
不是他们想压制，而是不敢不压制。
花界的规则严苛，妖族的晋升之路从来不好走。
大妖到妖帅是一道分水岭，跨过去了便是另一番天地，但跨过去之前，必须先过天罚这一关。
天罚雷劫，那是天道对晋升者的考验，也是惩戒。
扛过去了，境界稳固，脱胎换骨；
扛不过去，灰飞烟灭，千百年苦修付诸东流。
这些妖王们在花界压制境界多年，不是他们没能力突破，而是不敢轻易去渡那雷劫。
花界的天罚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他们宁愿将境界压制在大妖巅峰，等一个万全的机会，也不敢贸然引动雷劫。
但现在，机会来了。
不是他们引动的雷劫，而是二重天的妖气逼着他们突破。
那种纯粹的、蓬勃的、仿佛专门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妖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把他们体内那些早已经摇摇欲坠的桎梏给掰开了。
虎王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猛地仰头，一声虎啸震得空间都在颤抖。
体内最后一层桎梏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大妖巅峰的瓶颈轰然倒塌，妖帅的门槛被他一只脚踩了进去——
天罚雷劫应声而至。
二重天的天空中，一道紫黑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带着天道不容置疑的威压，直奔虎王而来。
那雷柱粗如水桶，周身的电弧噼啪作响，连空气都被电离出一股焦糊味。
虎王肌肉绷紧，四肢微曲，做好了硬扛的准备。
他心中有数——
以他的体魄，扛过这道天罚不是问题，但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之后修养一段时日才能稳固境界。
然而雷电劈下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二重天那道透明的屏障在雷劫降临的瞬间骤然亮起，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睁开了眼。
雷柱轰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那声音不是雷劫破碎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屏障没有阻挡雷劫。
不，准确地说，屏障没有以“阻挡”的方式应对雷劫。
它将那道恐怖的雷柱整个吞了进去，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雷劫的力量被屏障吸收、打散、粉碎，然后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被屏障底部的妖力阵法重新编织、重组、纯化。
一道全新的雷电从屏障中劈落下来。
不再是紫黑色、带着天道毁灭意志的雷罚，而是一道绯红色的、纯粹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妖雷。
那妖雷劈在虎王身上，没有焦糊味，没有皮开肉绽的剧痛。有的只是——
舒爽。
虎王浑身的毛发在妖雷中根根竖起，但不是因为恐惧或痛苦，而是因为那种纯粹的妖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筋骨、重塑着他的丹田。
妖帅的门槛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跨了过去，而且因为多年压制的底蕴加上这道妖雷的纯粹力量，他的境界没有停在妖帅1阶——
2阶……
3阶……
虎王粗喘着气，瞳孔猛地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暴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堵了多年的河流突然决堤，一泻千里。
4阶。
他在4阶停了下来，浑身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但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大妖到妖帅，一步登天，而他一口气便登到了4阶。
这在花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熊王紧跟着突破了。
他的天罚比虎王来得更猛，雷柱粗了两圈，劈下来时整个二重天都在微微颤抖。
但屏障一如既往地吞下雷劫，吐出妖雷——
熊王的皮糙肉厚在妖雷面前毫无意义，因为妖雷根本不伤他，反而像个尽职尽责的按摩师，把他每一寸筋骨都揉搓了一遍。
妖帅3阶、4阶、5阶。
熊王在5阶停下，熊脸上露出一个憨厚却极为满足的笑容。
鹰王在空中突破。
妖雷从头顶劈下来时，他双翅猛展，浑身的羽毛在雷电中镀上了一层绯红色的光芒。
他从大妖巅峰直升妖帅，境界一路飙到5阶，双翅一振，带起的妖风在地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狼王仰天长嗥，妖雷顺着他的嗥声灌入喉中，淬炼着他的声带、牙齿、利爪。
境界停在6阶，喉间的低吼声里多了几分王者的威压。
猫王最为安静。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坐着，妖雷劈下来时只是眯了眯眼，尾巴尖轻轻一颤。
境界从大妖直冲妖帅，稳稳落在6阶。
她伸出爪子舔了舔，瞳孔中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
豹王和狐王则成了这批妖王中最耀眼的存在。
豹王的突破来得比所有人都晚，但去得比所有人都远。
他的身形在妖雷中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到连鹰王在空中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流光。
境界从大妖巅峰一路攀升——
妖帅1阶、2阶、3阶、4阶、5阶、6阶——
7阶。
豹王在7阶停下，浑身的气息已经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
他缓缓睁开金色的竖瞳，看了看自己的利爪，爪尖处隐隐有空间裂缝在明灭。
“不错。”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平静的语气下藏着的，是足以让他所有对手胆寒的自信。
狐王是最后一个突破的。
她比豹王更慢，不是因为底蕴不足，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的底蕴太深了。
作为花界黑暗森林中资历最老、心计最深、也是最被其他妖王忌惮的存在，她压制境界的年头比其他妖王加起来都长。
这些年的压制不是白费的——
所有的沉淀、忍耐、积累，都在这一刻井喷。
妖雷劈在她身上时，她没有像其他妖王那样本能地绷紧身体，而是微微仰头，像是在享受一场久违的甘霖。
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后依次展开，每一条尾巴上都浮现出古老的妖纹，在绯红色的妖雷中熠熠生辉。
境界暴涨的速度让鹰王看得忘了扇翅膀，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7阶。
狐王停在7阶，与豹王并列第一。
但她的气息比豹王更加内敛，九条尾巴收拢后，她看上去甚至不像是一个刚刚突破的大妖，更像是一个端庄的、与世无争的寻常女子。
谁能想到这张平静的面孔下，藏着足以翻江倒海的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