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错……”百里东君撑起身子,强行压下喉咙间一口血腥气,咬牙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苦修多年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是,他现在更担心的,还是你。
你为何能干预进虚念功里来?你的内力,又还剩多少?
你撑起身子,脸色有些苍白,注意到了百里东君担忧的视线,那其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愤怒。
你知道,你的哥哥,生气了。
因为你瞒了他。
可是现在,你没法子跟他解释,你只能摇了摇头,挑起来了让他心安的笑容:“哥哥……我没事儿。”
一边的玥风城也受到了重创,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的惊疑痛苦化为了更加阴鸷的杀意与贪婪,目光在你和叶鼎之之间来回扫视。
“至纯心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嘶声道,语气森然。
你强撑着抬头,迎上玥风城阴鸷的目光,冷声嘲笑道:“你汲汲营营的功力已经散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最好别再惦记。”
百里东君靠着石壁,闻言吃力地看向你,声音虚弱:“阿楹……他说的什么……意思?”
你抿紧嘴唇,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说:“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你缓过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百里东君还想追问,胸口却骤然一阵剧痛,猛地咳了起来。血沫溅在地上,触目惊心。玥瑶慌忙扶住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叶鼎之的目光死死定在你和百里东君苍白的脸上。视线虽还有些模糊,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你们的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尤其是百里东君,内力近乎枯竭,生机流逝。
巨大的讽刺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汹涌澎湃,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这强大力量的基石,却是由他最好的兄弟、最重要的妹妹几乎被榨干的生命力堆砌而成。
你们的每一分惨状,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孽。
“云哥……”百里东君似乎更虚弱了,声音混着血沫。他伏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叶鼎之的方向艰难地挪动了几寸,最终力竭倒地,却仍固执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叶鼎之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惨白,“云哥……停下吧……求你……别再继续了……”
叶鼎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甩开那只冰冷的手。
你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看向叶鼎之,声音轻得像叹息:“云哥……回头吧……还……来得及。”
真的……还来得及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叶鼎之沉默了许久,久到洞窟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暗影,遮住了眸底翻腾的所有痛苦、挣扎,与最后一丝不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温情与脆弱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近乎残忍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刚才那个因反噬而痛苦、因你们的伤而慌乱的叶鼎之,从未存在过。
他微微扬起下颌,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冷冷地睥睨着脚下重伤濒危的百里东君。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百里东君,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亲手扼杀心底最后一点柔软:“那我,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从我被迫接过魔仙剑的那一刻起,魔种就已深植我心。忘忧先生的压制,不过是让它潜伏得更深。”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文君的出现,让我以为有了转机……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让我放松警惕的假象。”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不够强,就只能任人摆布!所以我父亲叶羽蒙冤,满门尽灭!所以我与心爱之人屡遭算计,生离死别!”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因极致的痛楚而发颤,“所以,百里东君,我受够了!我不要再做棋子,我要做执棋的人!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我要有力量护住我想护住的一切!”
他向前踏出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倒在地上的百里东君,声音寒如铁石:“别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这世间,不会有人永远活在过去的单纯里。我,叶鼎之,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与你把酒言欢、不知疾苦的叶云了。如果做叶云,意味着永无止境的隐忍,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为我受苦遭难……那这种辛苦,这种命运,我不要了!”
“云哥……”百里东君依旧固执地唤着那个名字,眼中是深切的痛惜,“不是这样的……还能回头……你看看文君!她绝不会放弃你!”
“够了!”叶鼎之像是被最尖锐的刺扎中,面色骤然狰狞,厉声打断,“你不懂!沉溺在过去的人是你!你就自己……好好留在那里吧!”
话音未落,他衣袖猛地一拂。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拂过,百里东君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云哥……”
“东君!”
一旁勉力支撑的你和玥瑶同时惊呼。但下一刻,同样的力道袭来,你们眼前一黑,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洞窟内,骤然死寂。只剩下叶鼎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昏迷在地、生死不知的你们三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背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孤绝而冰冷。